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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帳簾從裡麵緩緩掀開。
朱祁鎮端坐正中龍椅。帳內武將分列兩側，吳克忠、吳克勤、顧成祖、阿爾根台等人儘皆在列，一個個麵容冷峻，目如鷹隼。
脫脫不花在帳外站定，沒有立刻進去。
他深吸了一口氣，整了整衣襟，才抬步跨入。
“大皇帝陛下，這是本汗的國書。”
他抬手示意，隨從將一隻黃綢長匣奉到帳前。
“本汗此來，一是為與陛下會盟，共商討賊大事；二來，也想與陛下當麵商議，大漠南北究竟該如何分治。”
話音落下，帳中無人接話。
朱祁鎮端著茶盞，低頭吹了吹熱氣，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脫脫不花的臉色微不可察地變了變。
他強自穩住心神，跨步走到正中，不跪，隻是行了個蒙古禮。
“大皇帝陛下，我蒙古與大明，百年恩怨，非一日所能化解。若陛下願與本汗會盟，本汗可率漠北諸部，助陛下滅也先。”
“待也先伏誅之後，漠北歸我，漠南歸大明，兩國永為兄弟之邦，互不侵犯。”
話一說完，帳中氣氛驟冷。
吳克忠第一個忍不住說道：“上次你派來的使者回去難道沒和你說嗎？擺在你麵前的隻有臣服一條路，沒有什麼結盟。”
脫脫不花臉色一沉。
他看著朱祁鎮繼續說道：“也先雖敗，但在漠北仍有根基。瓦剌諸部表麵上散，骨子裡還是聽他的，若沒有本汗出麵，陛下要平漠北，怕是要付出不小代價。”
“本汗在漠北，到底還是有個大汗的名分，這名分，便是人心。”
這話說得很慢，帶著幾分試探，也有幾分隱隱的要挾。
朱祁鎮終於抬起頭來。
他把茶盞輕輕擱在案上，像是才看見帳中多了一個人。
“脫脫不花，你說你有名分，那你怎麼連自己的汗庭都坐不住？”
脫脫不花一窒，咬了咬牙說道：“本汗不過是一時失勢，若有明軍相助，也先必敗。”
“你方才還說要助朕滅也先，怎麼這會兒，反倒要朕助你了？”朱祁鎮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平靜得近乎冷漠。
脫脫不花張了張嘴，一時竟答不上來。
帳中的沉默像一根弦，越繃越緊。
脫脫不花終於又開口，語氣軟了幾分，“本汗所求，不過是一個公平，漠北歸我，漠南歸大明，這對大明而言，並無損失。”
“並無損失？”
朱祁鎮笑了一下，那笑意卻沒到眼裡。
他確實打算將漠南劃入明境，漠北繼續交給脫脫不花自治。
但這一切，需建立在是他給，而不是脫脫不花要。
即便是自治，也要俯首稱臣，年年納貢，聽從他的旨意。
“你所謂的歸你，是拿朕的刀，替你殺你的仇人，等仇人死了，朕還得把打下來的地方雙手奉給你？”
脫脫不花額角的青筋突突跳了幾下。
他早就知道，明人不會給他好臉色。
可他沒想到，這個年輕的明朝皇帝，說話連一點遮掩都沒有，每一句都像剝他的皮。
“陛下若執意不願與本汗會盟，那本汗也無話可說。”
脫脫不花微微揚起下巴，做出一副鎮定模樣。
“隻是也先未死，漠北未平，陛下今日把本汗逼走，來日若在漠北遇到麻煩，可別怪本汗沒有事先提醒。”
他拱了拱手，轉身欲走。
“朕讓你走了嗎？”
朱祁鎮的聲音不大，甚至稱得上平淡。
脫脫不花的腳步頓住了。
他沒有回頭。
“朕的大帳是你想來就能來，想走就能走的？”
脫脫不花轉身：“兩軍交戰不斬來使，更何況本汗是草原的君主，大皇帝總不會做強流之事吧？”
朱祁鎮搖搖頭：“當然不會，朕隻是想讓你把沒說完的話說完。”
“本汗說完了。”脫脫不花道。
“真說完了？”朱祁鈺盯著脫脫不花。
後者漸漸沒了底氣。
朱祁鎮繼續說道：“也先沒死，你的汗位就是一個擺設，那些表麵上還尊你為汗的部族，一看到也先的影子，立刻就會把你賣了。”
朱祁鎮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
“你是來求朕救你的。”
脫脫不花猛地轉過身來。
他的眼中第一次浮現出一絲慌亂，像是被當眾扒光了衣服。
他的聲音哽了一下：“本汗，本汗沒有。”
“沒有？”朱祁鎮挑起眉，“那你現在就可以回你的汗庭去，朕不攔你。”
他說完，轉身走回龍椅旁，重新坐下。
“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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