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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誠剛端起的酒杯又放下了，乾笑兩聲：“王大人，周掌櫃不是死了嗎？”
“我知道他死了。”王質給他夾了筷子菜，“我就是想問問他死之前的事。你們是鄰居，平日裡總有走動吧？”
趙誠猶豫了一下：“算，算是有些走動。他一個人住，老婆孩子都在老家，逢年過節，我婆娘會給他送點吃食。”
“那他死前有沒有什麼反常的？”
趙誠喝了口酒，膽子大了些：“王大人，實不相瞞，周掌櫃死之前那幾天，確實不太對勁。”
王質眼睛一亮：“哪裡不對勁？”
趙誠道：“他以前天黑就不出門，可那幾天，天都黑透了還往外跑，回來的時候臉色也不對，跟見了鬼似的，有一回我婆娘去給他送餃子，隔著門縫看見他在燒東西，一屋子的煙。”
王質眼睛微眯：“燒的是什麼東西？”
“看不清楚。”趙誠搖頭，“不過王大人，有件事，小的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講。”
趙誠把聲音壓得極低：“周掌櫃死的頭天晚上，家裡來過人，小的剛好在院裡劈柴，聽見他院裡有說話聲，一個聲音是他的，另一個聲音沉得很，不像是本地口音。”
王質眼睛微眯：“繼續說。”
“趴在牆頭看了一眼，那人穿著一身灰布袍子，看身形，像是總兵府裡的人。”
王質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這話你對別人說過沒有？”
“沒有沒有！小的哪敢！周掌櫃死得不明不白，小的還怕惹禍上身呢！”趙誠連連擺手，末了又補一句，“王大人，您可千萬別說是小的說的…”
王質笑了笑，從袖中取出一錠銀子，不動聲色地推過去：“趙誠，你是個聰明人，今天的話，出了這個門就爛在肚子裡。銀子拿著，算我請你的酒錢。”
趙誠受寵若驚，千恩萬謝地收了。
送走趙誠，王質坐回燈下，麵色沉靜。
總兵府。
他幾乎可以確定，周掌櫃的死和郭登脫不了乾係。
但現在的問題是，他不能光憑一個照磨所小吏的耳聞就去拿人。
郭登是大同總兵，手握重兵，除非有實證，否則誰敢動他？
他需要更直接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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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質沒有急著睡。
他把這些天查到的線索在腦中重新理了一遍。
霍定山，正三品武官，被人滅口。
能調動力量殺他的，隻有手握兵權的人。
周掌櫃，平安客棧的幕後老板，死在城外枯井。趙誠說，死前總兵府的人去過他家。
焚糧、毒馬。
王質忽然想起自己初到大同時，郭登在酒宴上跟他說過一句話：“王大人要查什麼，本官自當全力配合。”
那時他覺得這位總兵態度坦蕩。現在回想，那目光底下，似乎還壓著點別的東西。
一種…審視。
郭登從頭到尾都知道他在查什麼，也從頭到尾都在看著他查。
他每一條線查到哪一步，郭登都清清楚楚。所以周掌櫃死得那麼巧，霍定山也死得那麼巧。
不是巧合，是滅口。
能在大同地界如此精準地掐斷每一條線索，除了總兵府，沒有第二家。
王質走到案前，鋪開紙，提筆寫了一道密報。
他沒有寫“臣以為”，也沒有寫“或可查證”。
到了這一步，再含糊其辭，就是自欺欺人。
他直接寫：大同總兵郭登，焚糧毒馬，證據鏈已基本閉合，請皇上速做決斷。
寫完後，他叫來那兩名老吏，將信交給其中一人。
“你連夜出城，走北邊山路，繞開官道，進草原，從明軍大營方向繞回宣府，再從宣府發八百裡加急。記住，這封信比你的命重要。”
老吏接過信，塞入懷中，轉身消失在夜色裡。
王質送走老吏，又喚來另一人：“你往宣府方向走官道，走慢些，讓人看見你。若有人追，就慌不擇路地跑。最好能讓他們追你三十裡。”
那老吏苦笑：“大人這是要小的當餌？”
王質拍了拍他的肩膀：“本官欠你一命。去吧。”
總兵府。
書房裡隻點著一盞燈，光線昏暗。他坐在燈影裡，一個黑衣人跪在麵前。
“怎麼樣了？”郭登問。
“周掌櫃已經被王質查到了，不過就算他們找到，也查不到咱們頭上。”黑衣人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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