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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脫脫不花再拜，這才緩緩起身。
他仍保持著躬身的姿態，退後兩步，才翻身上馬，領著一千明軍騎兵，朝汗庭方向而去。
朱祁鎮目送那支隊伍消失在雪原儘頭，轉身回了大帳。
帳內炭火正旺。
鄺埜隨行而入，低聲道：“皇上，脫脫不花終究做了也先多年傀儡，此番歸降，幾分真幾分假，尚未可知，若他回到汗庭便反悔，或與也先暗通，這一千騎怕是不夠看。”
朱祁鎮解下大氅，在案前坐下，端起熱湯喝了一口。
“他無論真假，都得按朕的路走，也先不死，他這大汗就是籠中鳥，隨時會變成籠中餐，朕給他一千騎，不是讓他拿去和也先拚命，是讓他知道，朕還願意讓他活。”
他放下湯碗：“他若真反，也不過是和也先一起上路，朕不在乎多殺一個。”
“皇上聖明。”鄺埜不再多言。
脫脫不花回到汗庭時，天色已暗。
一千明軍騎兵在帳外一裡處列陣，並未入營。
汗庭的侍衛遠遠望著那森然的甲胄和戰馬，無人敢上前盤問。
脫脫不花入了帳，親信圖喇早已等候多時。
“大汗，人都到了。”圖喇低聲道。
脫脫不花沒有急著召見，先解下皮裘，在火堆旁烤了烤手。暖意從掌心漫上來時，他才開口：“叫進來吧。”
六位部落首領魚貫而入。
這些人是脫脫不花的鐵杆舊部，早已不掌大權，但各部落中仍有根基。
脫脫不花待他們不薄，他們也一直護著這位名存實亡的大汗。
“明日你們各派十名信使，分赴漠北十二部，帶上本汗的親筆詔書。”
脫脫不花看著他們，語氣平靜，“就說，本汗已歸大明，諸部若肯來降，部民財產一切照舊，若執意追隨也先，本汗也救不了他們。”
六人麵麵相覷。
一位年長的首領上前道：“大汗，也先未死，諸部畏他如虎。這個時候傳詔，隻怕沒多少人敢應。”
“本汗知道，所以才要傳。”脫脫不花目光落在火堆上，火光在他眼底跳動。
“降不降，是他們的命，傳不傳，是本汗對大明皇帝的交代。”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本汗不勉強你們，誰若不願去，現在就可以離開汗帳，本汗絕不留難。”
六人沉默片刻，齊齊跪倒：“願為大汗效死。”
脫脫不花閉了閉眼：“去吧。”
半月之後，明軍大營。
朱祁鎮正與鄺埜及眾將推演北進路線，一騎快馬從北邊奔至，馬背上的斥候滿身風霜，翻身下馬便往中軍大帳跑。
“大汗急報！”
鄺埜接過，展開，臉色微變。
“皇上，漠北十二部，歸降者僅四部。”
帳中眾將停下手中動作，齊齊看向朱祁鎮。
朱祁鎮神色不動：“其餘八部呢？”
“三部斬使焚詔，五部觀望未決。”
鄺埜頓了頓：“也先已至劄賚爾部，正號召諸部會盟，阿魯剌惕部、奈曼部已率先響應，克烈部當眾撕了脫脫不花的詔書，說他賣身漢人，不配再稱草原之主。”
帳中一片死寂。
好一會兒，吳克忠才咬牙道：“皇上，這些漠北部落是鐵了心跟也先，末將請命，率三千營掃過去，挨個收拾！”
“末將也請命！”
“皇上，不能再等了，也先正在聚兵，若讓他把八部整合完畢，就是數萬鐵騎！”
朱祁鎮抬手，止住眾將。
“四部，夠了。”他淡淡道，“朕正愁沒理由多殺幾個。”
他起身走到輿圖前，目光在漠北諸部的位置上一一掃過，最後點在劄賚爾部。
“劄賚爾部，兵不過三千，甲械皆舊，是最軟的，吳克忠，你率三千營並歸義營，今夜就動身，把劄賚爾部給朕平了，不勸降，不納俘，一個不留。”
“末將領命！”吳克忠抱拳，轉身大步出帳。
“顧成祖。”
“末將在！”
“阿魯剌惕、奈曼二部，你率神機營和忠義營去。老規矩，先炮後騎，有敢持刀者，格殺勿論。”
“末將領命！”
朱祁鎮的手指又移向封狼居胥山。
“其餘觀望者，不必理會，等他們和也先聚齊了，朕正好一處收拾，傳旨脫脫不花，命他率本部一萬騎東進，與我軍會師封狼居胥。”
“遵旨！”
同一片夜色下，大同驛館。
王質已經整整兩天沒有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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