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不行，越想越氣。
蘇言睜開眼的時候，看見的不是天花板，不是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的光，而是兩張大臉。
一張湊在左邊，一張湊在右邊。兩張臉上都寫滿了同一種表情——那種你在路邊發現一隻可疑的、毛茸茸的生物時，會露出的、既想伸手又怕被咬的、躍躍欲試的興奮。
蘇言的瞳孔緩緩聚焦。他認出了左邊那張臉——景元，少年驍衛，騰驍的“仙舟棟梁預備役”。
眼下掛著兩團青黑的陰影，一看就是被工作壓榨過的標準模樣。
他又認出了右邊那張臉——琳琅，他自家的徒弟，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微張著，像是看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然後他看見了景元的手。那隻罪惡的、不知死活的、正在朝他伸過來的手。
蘇言的大腦在這一刻完成了三件事：第一，意識到自己現在是一隻狐狸；第二，意識到自己忘了鎖門——不，他鎖了，閂了，檢查了，但這兩個人顯然有鑰匙或者別的什麼見鬼的進門方式；第三，意識到景元的手指已經快碰到他的耳朵了。
他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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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後悔變回狐狸，而是後悔今天在騰驍麵前替景元說話。就該讓工作壓死他，壓得他連抬起這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啪。
一爪子拍上去，又快又準，帶著狐狸本能的、不經過大腦的、純粹的領地意識。
爪墊拍在景元手背上，指甲勾出一道細細的、紅紅的、不到一寸長的口子，滲出一粒小小的血珠。
景元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著手背上那道細細的血痕，愣了一瞬，然後——他的眼睛亮了起來，那種亮法，像是有人在漆黑的夜裡忽然點著了一盞燈，光從眼底湧出來，將整張臉都照亮了。
“你看！！”他猛地轉向琳琅，聲音激動得差點破了音，“它醒了！！”
蘇言：“…………”
琳琅顧不上回應景元，她已經整個人湊了過來，雙手撐在榻沿上，下巴擱在手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榻上那隻毛色赭紅、四爪雪白、尾巴蓬鬆得像一把大掃帚的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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