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弧度裡帶著一點“您老人家也好意思說這話”的調侃。
“少來，”他說，語氣懶洋洋的：“你都不知道活了多久了。”
“這幾十年在你眼裡，恐怕是不值一提吧？”
懷炎搖了搖頭。那個搖頭的動作很慢，慢得像是在用整個腦袋的重量來畫一個弧。
他不是在否認“活了很久”這件事——這件事根本無需否認。
他是在否認“不值一提”這四個字。
“那不一樣。”
懷炎的聲音低了下去：“這幾十年，我看著應星這孩子一點一點從小不點長成這副大人的模樣……”
他停了一下。
不是沒詞了，是有些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咽回去的未必是話，也許是一口氣，也許是一聲歎息，也許是什麼更重的、更不容易消化的東西。
“唉——”
懷炎歎了一口氣。
蘇言伸出手，食指豎在屏幕前，正對著懷炎的臉。
“打住，”他說，表情認真了起來，認真到懷炎那句還沒來得及完全吐出來的歎息被生生截斷了：“一會再感慨，我還有個問題。”
懷炎看著他，等著。
“為什麼讓應星來羅浮？”
這個問題蘇言想問很久了。從接到這家夥的那個請求開始。
懷炎沒有立刻回答。
“你知道的，”懷炎開口，聲音比方才又低了些，低到像是怕被什麼不該聽見的人聽見：“朱明對於短生種……”
他沒有說完，但也不需要說完。
蘇言靠在枕頭上，把這三個字在嘴裡嚼了一下。
朱明。短生種。
“得，懂了。”
蘇言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一種“不用說了我都明白”的乾脆。
“幾十年過去了還是那風氣啊？”
懷炎沒有說話，但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響亮。
“羅浮有你在，”懷炎終於又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我當年把你送過來是對的”的篤定：“歧視短生種的氛圍還能好點。”
蘇言沒有說話，但他的唇角彎了一下。
那彎度很淺，淺到如果不是在屏幕裡被放大了，懷炎大概都看不見。
“也沒好到哪裡去。”
蘇言歪著腦袋，看著天花板上的橫梁，聲音輕飄飄的，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真搞不懂你們仙舟人——”
“一邊討厭豐饒帶來的長生，一邊又歧視短生種……”
懷炎笑了笑。
那笑容不大，不是那種“哈哈你說得對”的笑，而是一種嘴角微微彎起來、眼底有什麼東西沉下去的、帶著一點苦澀的笑。
“這大概就是人類的弊端吧。”他說。
蘇言又伸手去夠酒杯，端起來，一仰頭，又喝了一杯。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低度數的酒，入口不烈，但喝快了還是會有一團火從胃裡往上躥，躥到胸口，躥到喉嚨，最後從鼻腔裡漫出來，變成一聲滿足的、又帶著點不甘的歎息。
“就是想魚和熊掌兼得唄，”蘇言將酒杯放回床頭櫃，杯底磕在木麵上，發出一聲輕響：“真讓你們放棄長生又不樂意。”
懷炎沒有說話。
他隻是在屏幕那頭安靜地看著蘇言，看著他那張因為喝酒而漸漸泛起紅暈的臉，看著他那雙原本清亮銳利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汽一樣的柔光。
“蘇言，你喝酒了。”
懷炎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蘇言甩了甩腦袋。
那個甩腦袋的動作幅度不大，但他甩完之後整個人晃了一下，像一棵被風吹了一下又自己站穩了的小樹。
“沒喝。”
他說。
懷炎看著他，不說話。
蘇言被他看得有些心虛，他伸出手，去夠酒瓶，想再倒一杯，但酒瓶比酒杯遠，夠了兩下沒夠著，他索性不倒了，直接舉起酒瓶對著屏幕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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