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你還是快點來吧，他已經開始啃公文了。”
見那兩個家夥走了，蘇言鬆了一口氣，輕巧地跳到了床上。
四隻爪子落在被褥上，無聲無息。
他在枕頭旁邊轉了兩圈——這是狐狸的本能，睡覺前要踩踩窩，把不存在的雜草和碎石踩平。
轉完兩圈他才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耳朵尷尬地撇了撇，乾脆不轉了，直接往被窩裡一鑽。
閉眼，呼吸，心跳慢下來。
身體從尾巴尖開始，一點一點地、像被一隻無形的手重新捏合一樣，從狐狸的輪廓變成了人的輪廓。
四肢拉長，脊背挺直，蓬鬆的尾巴縮回去，消失在尾椎骨的最末端。
那欻的一聲比變狐狸時重了些，像是一件被折起來的衣裳被重新抖開。
他從被子裡伸出手，拿起枕邊那枚玉兆。
指尖在屏幕上飛速點了幾下——不是批公文，比批公文快得多，帶著一種“讓你們見識見識”的愉悅。
一份工作安排表從他的終端飛向景元的信箱，另一份飛向琳琅的信箱。
工時排得滿滿當當，精確到每半個時辰，從明天卯時開始，一直排到戌時末。
中間沒有休息。
不，中間有休息——兩個時辰的午休，他還沒那麼不是人。
但這兩個時辰被他塞進了“工造司賬目複核”和“將軍府文書歸檔”兩項任務，美其名曰“彈性工作”。
他放下玉兆，等了不到五息。
“不——！！！”
琳琅的慘叫聲從玉兆裡傳出來，不是電話，是語音消息。那聲音之淒厲，之絕望，之“師父你不是人”，穿透了玉兆的揚聲器，在安靜的臥室裡回蕩了好幾圈才散去。
蘇言笑了一聲。
不是彎彎嘴角的那種笑，是實實在在的、從喉嚨裡溢出來的、帶著幾分得意幾分促狹的輕笑。
他靠在枕頭上，看著天花板，唇角還翹著，像一隻偷到了魚的貓——不，狐狸。
玉兆又震了一下。
這回是景元的消息，沒有語音，沒有文字，隻有一張圖。
圖上是那份工作安排表，上麵被人用紅筆——不，用手指在屏幕上劃出的紅線——畫滿了圈。
每一個圈旁邊都配了一個小小的、用指尖寫的字：“這”“這”“這”“這”“這”。
最後一個圈旁邊寫了一行小字：“蘇先生，我還是個孩子。”
蘇言看著那行字，挑了挑眉。
他拿起玉兆，在鍵盤上敲了兩個字，發送：“不，你不是，你已經長大了。”
他伸手拿起榻邊那件疊好的睡衣——出門前就放在那裡的，深灰色，棉質，洗得發軟的舊料子，領口有一小塊怎麼也洗不掉的墨漬。
他將睡衣披在身上，係好帶子，又伸手去夠床頭櫃上的玉兆。
玉兆剛亮起來，屏幕上映出一行來電提示——懷炎。
蘇言的指尖頓了一下。
懷炎。
應星的師父，朱明仙舟的鑄冶大師，仙舟聯盟為數不多的、知道他真實底細的人之一。
蘇言順手接了，將手機支在書桌上，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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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麵上攤著幾份沒批完的公文，筆還擱在硯台邊上，墨跡未乾。
他將那些公文攏了攏，推到一旁，騰出一塊乾淨的地方，然後靠進椅背裡，姿態鬆散而隨意。
“怎麼了？”
他問，聲音還帶著剛變回人形時那種微微的沙啞。
懷炎的那張老人臉出現在屏幕裡。
須發花白，麵容粗獷，皮膚被爐火烤得發紅發亮，像一塊被反複鍛打過的老鐵。
他坐在一把寬大的椅子裡，身後的背景是朱明工造司他那間永遠亂糟糟的辦公室——架子上擺滿半成品的器件，牆上掛著各式各樣的錘子，窗台上堆著不知道誰送來的、已經蔫了的盆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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