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每個人都有秘密
騰驍衝進門的時候，以為自己走錯了。不是走錯了屋子，是走錯了世界。
地上全是公文。
枕頭在牆角，被褥拖在地上，床頭櫃翻倒在窗台下，抽屜裡的東西滾了一地——幾支筆，一盒不知放了多久的糖，一枚溫熱的、泛著青綠色光澤的玉扣。
而這一切混亂的中心，正盤腿坐在榻上，手裡舉著一份紅頭文件，認真地、專注地、一口一口地啃著。
“哎嘛！！”
騰驍快步衝上去，一把奪過那份已經被啃了三分之一還多的紅頭文件。
虎口奪食——不，虎口奪紙。蘇言的牙齒還咬著紙邊不放，騰驍往外抽，蘇言跟著往前傾，像兩條在拔河的繩子。
騰驍用另一隻手按住蘇言的腦袋——那顆還在試圖往前衝的腦袋——掌心貼著他的額頭，將他往後推了半尺。
紙終於從齒間抽出來了。
騰驍看了一眼那份殘骸的標題——“關於工造司外圍倉儲區安全巡檢的若乾規定”。
他閉了閉眼，把這團濕漉漉的、沾滿口水和墨跡的紙漿扔到一邊，低頭看著懷裡那顆還在掙紮的腦袋。
“這是喝了多少啊？”
他嘟囔著，手上加了幾分力，按住了蘇言試圖去夠另一份公文的手。
蘇言的臉紅得像剛從染缸裡撈出來的布。
從顴骨到耳根，從耳根到脖子，一路紅下去，紅到衣領裡麵看不見的地方。
他的眼睛半睜著，瞳孔散著光，焦距不在任何一個看得見的物體上。
他的嘴唇在動，發出一些含混的、不成語句的音節。
騰驍四下看了看。
玉兆在牆角，屏幕碎了，從床頭櫃摔下去又被踩了一腳——大約是蘇言自己踩的。
沒招了。
騰驍深吸一口氣，抬起手，一個乾淨利落的手刀劈在蘇言的頸部。力道不大不小，位置不偏不倚——正好。
蘇言的眼睛徹底閉上了，身體像斷了線的木偶，軟塌塌地往前栽。
騰驍接住了他，一手攬著他的肩，一手托著他的後腦，將他緩緩放倒在自己的臂彎裡。
然後他看見了耳朵。
毛茸茸的、三角形的、赭紅色的耳朵，從蘇言烏黑的頭發裡鑽出來，貼著頭皮，軟塌塌地垂著，像兩片被雨打濕了的花瓣。
騰驍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眨了眨眼，以為自己看錯了。
沒有看錯。
耳朵還在那裡，從頭發裡長出來，和頭發不是一個顏色，和任何一種他認識的狐人耳朵都不太一樣——狐人的耳朵更大，更尖，絨毛更短。
這對耳朵小一些，圓一些，絨毛更密更軟，像兩團剛從棉花地裡摘下來的、還沒被撚過的棉絮。
然後他看見了尾巴。
蓬鬆的、巨大的、赭紅色的尾巴，從蘇言的尾椎骨處鑽出來，從睡褲的腰縫裡擠出來，軟塌塌地搭在他的臂彎上。
尾巴尖是白色的，雪白雪白的，在他臂彎裡微微顫著，像一盞被風吹得搖搖晃晃的、毛茸茸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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騰驍：！！！！！！
“狐人？”
騰驍不可置信地低聲說出了這兩個字。他伸出手，下意識的——真的是下意識的，腦子還沒轉過來，手指已經伸過去了——摸了摸那條尾巴。
嗯。
是真的。
觸感從指尖傳回來，沿著神經一路往上，傳到他幾乎要停止運轉的大腦裡。
是毛，是皮，是會呼吸的、有溫度的、活的。尾巴在他掌心裡微微蜷了一下，像是被摸得不耐煩了，又像是隻是在睡夢中換了個姿勢。
騰驍收回手，看著自己那隻方才摸過尾巴的手，看了兩息，然後把手放下來。
他在思考。
蘇言是狐人——不對，蘇言一直是以人類身份在將軍府工作的，他的戶籍檔案上寫的是“人類”，他的身份證明上寫的是“人類”，他在羅浮臨時居留許可申請上寫的也是“人類”。
他為什麼要隱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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