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偶遇
蘇言揉了揉眼睛。
又揉了揉。眼前的畫麵沒有消失——騰驍站在街邊的小攤前，手裡舉著一串糖葫蘆，身上穿著便裝。
頭發沒有束起來，散在肩上，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從將軍府的公文堆裡被什麼人偷出來、扔進了市井煙火裡的。
他的身後是熙熙攘攘的街市，賣菜的吆喝聲、孩童的追逐聲、星槎從頭頂掠過的嗡鳴聲混在一起，熱鬨得像一鍋沸騰的粥。而在這鍋粥的正中央，羅浮將軍騰驍，正咬下第一顆糖葫蘆。
蘇言站在三步之外，手裡還攥著剛從隔壁鋪子買的玉兆——還沒來得及拆封，新的是比舊的重一些，硌手。
他本來是出來買完玉兆就回去繼續躺著的，頭疼還沒好利索，太陽穴一跳一跳的，像有人在裡麵打鼓。
他隻想速戰速決，買完就回，絕不逗留。然後他就看見了騰驍。騰驍也看見了他。
兩個人隔著三步的距離，四目相對，空氣忽然變得很安靜。
賣菜的吆喝聲還在繼續，孩童的追逐聲還在繼續，但這三步之內的空間，像是被什麼人按下了靜音鍵。
蘇言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果然不能喝酒。
咋都出現幻覺了呢？
騰驍這個時辰應該在將軍府批公文。
他給景元塞了致死量的工作，景元做不完，按照騰驍的性格，他會一邊吐槽景元“你怎麼這麼慢”一邊自己上手把剩下的做完。
他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穿著便裝，吃著糖葫蘆，在街邊曬太陽。
除非——
蘇言的目光微微眯了起來。
騰驍的目光開始飄忽。
他先把糖葫蘆從嘴裡拿出來，拿出來的動作太急，那顆被咬了一半的山楂從簽子上滑落，骨碌碌地滾到地上，停在了蘇言腳尖前三寸的地方。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顆山楂，又抬起頭看了看蘇言的腳尖，又順著蘇言的腿往上看——看蘇言那張因為宿醉而微微泛紅的、帶著“你不是應該在上班嗎”的質詢意味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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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糖葫蘆往身後藏了藏，藏到一半又覺得不對——他一個將軍，吃個糖葫蘆怎麼了？
又把糖葫蘆拿了出來，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咽下去，然後用一種“我什麼都沒做你別這樣看著我”的表情，朝著蘇言擠出一個笑容。
“嗨？”
他舉起拿著糖葫蘆的那隻手，朝蘇言揮了揮，簽子上剩下的兩顆山楂隨著他的動作晃來晃去，像兩個在蕩秋千的紅燈籠：“好巧啊！”
蘇言看著他。他不說話，就是看著。
“行了行了，別這麼看著我了。”騰驍幾步走過來，空著的那隻手一伸，不由分說地拉住了蘇言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穩，像是怕他跑掉似的，“走，我請你去吃飯。”
蘇言被他拽著往前走了兩步，手裡的玉兆差點沒拿穩。
他穩住腳步，偏頭看了一眼騰驍的側臉——頭發散著，便服穿著，手腕上還戴著一隻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舊表，表盤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紋。
這個人的每一個細節都在告訴他：我今天不上班。我今天就是出來玩的。
“你不上班？”
蘇言問，聲音平平的，聽不出情緒。
“今天是休息日。”
騰驍頭也沒回，回答得理直氣壯。
“將軍府的休息日不是初一十五嗎？今天初幾？”
騰驍的腳步頓了一下。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加快了步伐，拽著蘇言穿過人群，拐進了一條更窄的巷子。
巷子兩側是低矮的民居，牆上爬滿了藤蔓，有幾戶人家的門口擺著竹椅和矮桌，老人們坐在那裡曬太陽、下棋、嗑瓜子，看見兩個大男人拉拉扯扯地從巷子裡經過，也隻是抬了抬眼皮，又繼續忙自己的去了。
蘇言被騰驍拽著走完了整條巷子，又拐了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是一所學校。
不是那種有高牆鐵門、戒備森嚴的官辦學府，而是一所看起來普普通通的、藏在巷子深處的、門口種著一棵老槐樹的學堂。
槐樹的枝葉遮住了大半塊牌匾，隻露出“育幼”兩個字，筆畫圓潤，像是小孩子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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