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路上小心
蘇言揉了揉太陽穴，腦袋裡像塞了一團濕棉花，又沉又悶。
他靠著床頭，目光在房間裡慢慢掃了一圈——被子是他自己的被子，枕頭是他自己的枕頭，床頭櫃上是那盞他常用的青瓷茶杯，杯沿還有一個被他磕過的小缺口。
沒錯，這是他家。但他完全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來的。
隻記得昨晚跟懷炎老頭視頻，喝了幾杯果酒——那個賣酒的商販拍著胸脯說“絕對不會醉”，差評，必須差評。
拿十個小號開差評ヽ(≧Д≦)ノ
後麵的記憶就像被人用橡皮擦擦過一樣，斷斷續續的，隻剩下幾個模糊的碎片：好像啃了什麼東西，好像有人按住了他的腦袋，好像……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縫裡有一小塊墨綠色的紙屑。
他沉默地把紙屑摳出來，放在床頭櫃上，假裝沒看見。
“嗯……”
他發出一聲含混的、介於歎息和呻吟之間的聲音，撐著床沿站起來。
被子從身上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胳膊和鬆垮垮的領口——睡衣的扣子係錯位了，第三顆扣在了第四顆的孔裡，領子歪到了一邊，露出一小截鎖骨。
他也沒去整理，赤著腳踩在地板上，涼絲絲的，倒是讓昏沉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桌上放著水壺，他拿起來晃了晃，有水。
倒了一杯，溫水，入口微涼，從喉嚨一路淌下去，像一條被太陽曬化了的小溪，把那些乾涸的、皺巴巴的地方一點一點地潤開。
他靠在桌邊，慢慢喝著，目光落在窗外。窗簾是拉開的——不是他拉的，他從來不拉開窗簾
也不知道什麼時辰了。
玉兆不在枕邊，不在床頭櫃上，不在桌上。他放下杯子，在房間裡轉了一圈——沒有。
又轉了一圈——還是沒有。
他站在屋子中央，赤著腳，睡衣歪歪扭扭地掛在身上，頭發亂得像鳥窩，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我玉兆呢？？？
“蘇先生？”
門外傳來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小心翼翼的試探。應星。
“師傅讓我來看看你。”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隔著門板傳進來，帶著一點“我不知道裡麵什麼情況但我先敲個門”的禮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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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言看了一眼門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裝扮——睡衣扣子係錯了，領口敞著，光著腳，頭發大概能直接拿來當鳥窩用。
他想了想，覺得無所謂。
“進——”他拉長了調子，聲音沙啞，帶著宿醉後特有的黏糊。
門被推開了一條縫，應星探進半個腦袋，目光先在房間裡掃了一圈。
地上還殘留著幾塊沒來得及收拾的公文碎片，牆角立著一隻空酒瓶，枕頭歪在床尾，被褥皺成一團——然後他才把整個身體塞進來，站得筆直，目光卻不知道往哪兒放。
蘇言靠在桌邊，衣服鬆鬆垮垮地穿著，領口的扣子歪到了肩膀的位置，露出一截白皙的、帶著酒後紅暈的皮膚。
他見應星進來了，直起身，朝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扶了扶額頭——頭還在疼，一陣一陣的，像琥珀王在裡麵用錘子敲他。
“你來得正好，”蘇言指了指應星，語氣隨意得像在吩咐一件日常工作：“麻煩幫我去將軍府請個假。”
“就說我今天身體不適，不去辦公了。”
應星愣了一下。他的目光在蘇言臉上停了一瞬，然後飛速移開，移向天花板，移向牆壁，移向地上那幾塊公文碎片，就是不敢再往蘇言的方向看。
他的耳根開始泛紅，紅得像煮熟的蝦，從耳垂一直蔓延到脖子，蔓延到衣領遮住的地方。
蘇言皺了皺眉。他看著應星那張紅得像要滴血的臉，看著他那雙無處安放的眼睛，看著他像被釘在地上一樣僵直的脊背，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他往前邁了一步，走到應星麵前，伸出手，在少年眼前打了個響指。
“啪”的一聲，清脆得像踩斷了一根枯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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