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我算生人
蘇言試探著嘗了一口。
就是街邊最普通的那種糖葫蘆。
糖殼在齒間碎裂，發出細微的、清脆的聲響，山楂的酸和糖殼的甜在舌尖上撞在一起，酸裹著甜，甜壓著酸，最後誰也壓不過誰，變成一種恰到好處的、讓人忍不住眯起眼睛的味道。
蘇言的眼睛“欻”地一下亮了起來。不是誇張，是真的亮了。
那雙琥珀色的瞳孔在陽光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點著了，光芒從瞳仁深處湧出來，將整張臉都照亮了。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串被咬了一顆的糖葫蘆，又抬起頭看了看騰驍，又低下頭看了看糖葫蘆，表情裡帶著一種“我以前怎麼沒發現這東西這麼好吃”的震驚。
騰驍看著他。
他看見蘇言的眼睛亮了，看見蘇言的眉毛微微揚起，看見蘇言的唇角沾了一點碎糖殼，亮晶晶的，像一小片被遺忘在嘴角的、透明的花瓣。
騰驍腦內已經幻視了——蘇言的兩隻狐狸耳朵豎起來的樣子。
他甚至幻視了那條尾巴——蓬鬆的、赭紅色的大尾巴，從身後翹起來。
挺可愛的，他想。
這個念頭從腦子裡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聽說你養了個狐狸？”
騰驍開口，語氣隨意得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他低頭咬了一口自己手裡那串糖葫蘆，嚼得哢嚓作響，目光卻沒有離開蘇言的臉。
蘇言渾身一僵，直到騰驍伸出手在他麵前晃。
他這才反應過來，強裝鎮定——這個詞用在此時此刻的蘇言身上再合適不過了。
他把僵硬的脊背一點一點地放鬆，把停滯的呼吸一點一點地調勻，把不眨的眼睛眨了眨，然後把手裡那串糖葫蘆舉到嘴邊，又咬了一顆，嚼了兩下，含混地說：“你從哪知道的？”
騰驍看著他緊張的樣子，嘴角悄悄上揚了。
聲音比他預想的要平靜。
“景元那小子啊。”
騰驍把自己手裡那串最後兩顆山楂擼下來，一起塞進嘴裡，腮幫鼓得像隻倉鼠。
“景元那小子啊。”
騰驍的語氣輕快得像在哼歌：“滿臉的傷，還想蒙混過去。”
“鏡流怎麼可能放過他？大早上頂著一臉包去校場，鏡流看見了拿劍就要跟人單挑。”
“結果，被琳琅告知是狐狸撓的。”
騰驍聳了聳肩，把雙手插進袖子裡，姿態悠閒得像一個在公園裡散步的退休老乾部：“於是，景元喜提加練套餐。”
“鏡流親自盯著，每天多練一個時辰，練到他臉上的包消了為止。”
蘇言沉默了一瞬。他想起自己昨晚——不，今早——給景元安排的那些工作。
排得滿滿當當，精確到每半個時辰，從卯時到戌時，中間隻留了兩個時辰的“彈性工作”。
他又想起騰驍方才說的“加練套餐”——他不知道那是什麼內容，但從騰驍的語氣來判斷，大概不會比他的工作安排表輕鬆。
兩個加在一起，景元今天大概連喝水的時間都沒有。
想到自己給景元布置的工作，蘇言有點子心虛。
他確實給景元塞了致死量的工作，雖然那些工作都是必要的。
雖然他安排得井井有條、輕重緩急分明，雖然他甚至還貼心地標注了每項工作的預計用時和注意事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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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改變不了“他在報複景元摸他狐狸”這個事實。
“不過，”騰驍的聲音忽然帶上了一絲困惑，像是一顆從天上掉下來的、不太符合物理規律的流星，在他的思緒裡劃出了一道意料之外的弧線：“那小子不知道為啥挺開心的。”
蘇言抬起頭，看著騰驍。騰驍也看著他。
“開心？”
蘇言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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