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沒有人要傷害你。
一聲淒厲的、不像人聲更不像獸鳴的尖嘯從學校的方向炸開，像一把無形的刀，劈開了午後街市所有的喧囂。
賣糖葫蘆的小販手一抖，整串山楂掉在地上，紅彤彤地滾了一地。餛飩攤的老板正端著碗往回收，被那聲音嚇得碗從手裡滑落，碎在腳邊，湯水濺了一褲腿。
幾個追逐打鬨的孩童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
騰驍和蘇言對視了一眼。
那一瞬間，兩個人之間沒有任何語言交流，但他們的身體比大腦更快。
騰驍的手已經從袖子裡抽了出來，大步流星地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衝去，步伐大得像在戰場上衝鋒。
蘇言的折扇已經從腰間滑入掌心，腳步輕而快，像一隻貼著地麵飛行的、無聲無息的鳥。
兩個人穿過巷子，繞過餛飩攤，越過那條被碎碗片和糖葫蘆鋪滿的石板路，一前一後地衝進了學校的大門。
學校不大，一個院子，兩排平房，院子中間種著一棵比門口那棵還老的槐樹。
此刻，這棵槐樹正在遭殃。
樹枝在劇烈地搖晃，不是被風吹的，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撞擊的。
樹葉紛紛揚揚地落下來，像一場綠色的、不合時宜的雪。
院子裡已經沒有人了——孩子們被老師護著退到了教室裡麵，門從裡麵反鎖了，窗戶也關上了，幾張小臉貼在玻璃上，驚恐地看著外麵。
而在院子的正中央，在這片被落葉和恐慌填滿的空地上，一個小小的、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裡。
藿藿。
她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像一根被狂風反複吹彎的竹子。
她的狐耳緊緊貼著頭皮，眼睛閉著，嘴唇發白，整張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她的雙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像是在努力控製著什麼，又像是已經放棄了控製。
而在她的身後，那條尾巴——那條被燒傷過、被封印過、被一個叫做燎原的歲陽占據著的尾巴——正在瘋狂地甩動，像一條被激怒的、掙脫了束縛的蛇。
尾巴尖上那層被封印壓製了許久的金色光芒此刻完全亮了起來，不是之前那種若有若無的淡光，而是一種刺目的、灼眼的、像要把周圍一切都吞噬掉的熾光。
光芒從尾巴尖蔓延開來，沿著她的脊背向上攀爬，已經爬到了她的肩膀。凡是被那光芒觸碰過的地方，藿藿的身體就不再受她自己控製。
她的左臂猛地抬起來，朝教室的方向一揮，一道金色的弧光從她指尖飛出，劈在教室的門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門板被劈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縫，裡麵傳來孩子們壓抑的尖叫聲。
“住手——！”
騰驍的聲音如驚雷般炸開，他已經衝到了院子中央，站在藿藿和教室之間，用自己寬闊的脊背擋住了那扇搖搖欲墜的門。
他的手已經握住了腰間的刀柄，但沒有拔出來。他的目光落在藿藿那張蒼白的、痛苦的臉上，落在那雙緊閉的、睫毛在微微顫抖的眼睛上。
蘇言比他慢了兩步趕到。
“燎原！”
蘇言的聲音從樹乾後麵傳出來，不高不低，像在叫一個老朋友的名字：“你在乾什麼？”
金色的光芒猛地一顫。
藿藿的尾巴僵了一瞬，然後甩得更瘋了——那種“瘋”不是失控的瘋，而是被發現了秘密之後的、惱羞成怒的瘋。
像一隻偷吃被抓住的貓，明明被抓了個現行，卻還要裝出一副“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拿我怎樣”的嘴臉。
“本大爺在乾什麼？”
燎原的聲音從藿藿體內傳出來，不是從她的嘴裡，是從她尾巴上的每一根毛發裡滲出來的，帶著歲陽特有的那種嗡嗡的共振，震得槐樹的葉子都跟著抖了起來：“本大爺在散步！看不出來嗎？”
騰驍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握著刀柄的手又緊了幾分，指節泛白。
“散步散到學校裡來？”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戰場上才會出現的、冷冽的威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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