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你每個月來我這裡檢查一下身體。”
疼到他蜷縮在地。
膝蓋磕在地磚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像骨頭撞石頭的聲響。
他用手撐著地麵，手指蜷曲著，指甲嵌進掌心裡，留下月牙形的、深深的印痕。
他想站起來，想把自己挪到椅子上，哪怕挪到牆邊也好。
不能在這裡，不能倒在工位正中央。門沒鎖，廊道裡隨時會有人經過，景元剛走。
被發現就麻煩了，他不確定自己會不會變回狐狸，畢竟這種痛感跟他第一次變成人一樣。
他咬著嘴唇，把那聲快要溢出來的呻吟咽了回去，用牙齒把它嚼碎，吞進肚子裡。
他的身體蜷成了蝦米的形狀，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感覺到那股從胸腔裡湧出來的、像岩漿一樣的灼熱從心臟蔓延到喉嚨，從喉嚨蔓延到耳朵，從耳朵蔓延到頭頂，整個人像被架在火上烤。
不能在這裡。
他撐著地麵，試圖站起來。
膝蓋打顫，手臂發軟，剛起到一半又跌了回去，肩膀撞在桌腿上，桌上的公文晃了一下，最上麵的那份滑落下來，蓋在他的背上，像一張薄薄的、無濟於事的、連安慰都算不上的被子。
“蘇言？！”
一個聲音從門口炸開，像一把刀子劈開了他腦子裡那團混沌的、嗡嗡作響的霧。
他聽出了那個聲音，但他沒有力氣抬頭，甚至沒有力氣確認那個聲音是不是他的幻覺。
他的眼皮太沉了，沉到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麵拽著，怎麼都睜不開。
恍惚間，他看見一個人影蹲了下來。那人的手很大，帶著薄繭的、溫暖的、他不久前才握過的手，一把撈住了他正在往下滑的肩膀。
他想說“我沒事”，但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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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入目是白色的天花板。
他躺在一張不算軟的床上，被子蓋到胸口，手腕上纏著一圈涼絲絲的、不知道是什麼材質的繃帶。
“醒了？”
騰驍的聲音從右側傳來，聽不出是好是壞。
蘇言偏頭看向聲音的方向，騰驍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雙手插在袖子裡，脊背靠在椅背上，姿態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還是那樣，懶洋洋的。
蘇言的心跳漏了半拍，完了，要被罵了。
他撐著床麵，想要掙紮著起身，手臂剛撐到一半，肩膀還沒離開枕頭——
“如果我是你，就不會起身。”
另一個聲音從左側傳來，冷冷的，像冬天裡從門縫滲進來的風。
蘇言的動作頓住了，他的手還撐在床麵上，僵在半空中，像一隻被按下了暫停鍵的、姿勢不太好看的青蛙。
他偏頭看向丹楓靠在桌子上。
蘇言下意識地把撐在床麵上的手收了回去，乖乖地躺平，像一個剛被老師批評了、正在努力表現得好一點的小學生。
“丹楓？”蘇言的聲音比他預想的要啞，帶著一種剛睡醒的、又不太像剛睡醒的沙啞：“你怎麼來了？”
丹楓挑了挑眉。
“怎麼，我不能來？”
他的聲音還是那樣，冷冷的，但蘇言從那冷下麵聽出了一絲別的什麼。
絕對是生氣了，蘇言這麼想著。
“能來，能來，”蘇言打著哈哈，嘴角扯出一個笑。
目光在騰驍和丹楓之間來回移了移，最後落在天花板上那盞白得刺眼的燈上：
“我這是怎麼了？”
病房裡安靜了一瞬。
“你要死了。”丹楓說。
蘇言一愣。
他看著丹楓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看著那雙深邃的、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持明族特有的眼睛，沉默了一息。
“不，不至於吧？”
“怎麼不至於？”騰驍的聲音拔高了一些。
他伸出手，從旁邊的床頭櫃上拿起一本薄薄的、淺藍色的冊子。
那是丹鼎司的病曆本，封麵印著丹鼎司的篆體朱文印，邊角整整齊齊，一看就是剛開出來的新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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