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如果忙不過來，可以叫我。”
應星點了點頭。
他沒有再多問什麼，隻是又站了片刻，然後朝蘇言微微彎了一下腰，轉身走回石階邊，重新蹲下，把那件半成品的零件拿起來，繼續調試。
蘇言站在廊道裡，看著他那道蹲在陽光裡、脊背微微弓著的背影，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繼續往前走，走得很慢。
他穿過將軍府的側門，繞過照壁，走到東廂那片熟悉的院子。
景元正站在廊下，手裡拿著一份已經翻舊了的公文，眉頭微微擰著，像是在上麵看到了什麼不太好處理的東西。
看見蘇言走過來，他把公文合上，夾在臂彎裡，像是站直了等他過來。
“蘇先生，”景元叫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種“我剛好有事要跟你說”的認真：“您那份崗位交接清單，我收到了。”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確認自己接下來的措辭是否合適，“有點多。”
蘇言在他麵前站定，看著他那張在午後的陽光裡顯得有些疲憊的、正在努力保持鎮定的臉。
“多嗎？”蘇言的聲音平平的：“我還刪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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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元張了張嘴，又合上了，像是在飛快地算賬，然後放棄了回答，因為他發現蘇言說的那句話既可能是認真的，也可能隻是想逗他一下。
蘇言看著他吃癟的樣子，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然後認真起來：“我留了批注，哪一份先處理、哪一份可以往後放，都寫在上麵了。”
“你看完再告訴我，有沒有需要調整的地方。”
景元點了點頭，把那份公文從臂彎裡抽出來，像是準備拿回去仔細看。
蘇言在工位上安靜地坐了一刻鐘。
在這期間，他喝了半杯涼透的茶，看了窗外的銀杏樹落下十七片葉子，把袖口那縷被削斷的頭發掏出來又折好，放回去，然後又掏出來看了一遍，才重新塞回袖子裡。
他意識到自己這是閒得慌了。
一個習慣了被公文埋住的人忽然被挖出來了，就像一隻常年縮在殼裡的蝸牛忽然被拎到了陽光底下，渾身都不太對勁。
他站起身來，在工位裡走了兩圈，又坐下來，拿起那杯涼透的茶又喝了一口，放下，想了想，又站起來，走到門口，看了一眼廊道儘頭景元正在埋頭批公文的側影，又退了回來。
他坐下來，打開桌案最下麵的抽屜，翻了翻，翻出一疊還沒來得及歸檔的舊文件，拿起來看了三行，又放了回去。
他翻出第二疊，看了兩行，又放了回去。
他又站起來，走出門去。
路過景元工位的時候，景元正好抬起頭，手裡還握著筆，筆尖懸在紙麵上，像是剛從某份複雜的批複裡掙紮出來，看到蘇言的身影在門口一閃而過，目光追了過去。
蘇言已經走了過去，步伐輕快，沒有回頭，隻留下一串腳步聲在廊道裡逐漸遠去。
景元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麵前那幾份還沒來得及批複的文書，又抬頭看了一眼蘇言背影消失的方向，嘴唇動了動，像是在無聲地說什麼，又咽了回去，重新低頭繼續批。
蘇言路過琳琅工位的時候，琳琅正趴在桌案上算賬。麵前攤著三本賬冊，手裡捏著一支筆，耳朵上還別著一支備用筆，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棵被掛滿了裝飾的聖誕樹。
蘇言在她門口停了一瞬，偏頭看進去。琳琅抬起頭，眼眶微微有些發紅，像算了一上午賬的成果，看見蘇言站在門口，目光裡帶著一種“你最好是真的有事而不是來炫耀你有多閒”的複雜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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