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都給我澆成落湯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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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硯垂眸道謝:“多謝殿下關懷。”
蕭胤衡笑了笑,轉身踏入了夜色之中。
這一夜,夜不能寐的不止一人。
乾元帝在宴席散後,獨自在禦書房坐了好一會兒,批了幾本折子,又放下了,拿起那杯涼透了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他站起身來,沒有讓人跟著,獨自一人往後宮的方向走去,走到元後的宮門前。
門口的侍女連忙要行禮通報,他抬手製止了:“不必了。”
他沉默地站在門前,看著那扇緊閉的宮門。
門縫裡透出一點微弱的燈光,顯示裡麵的人還沒有睡。
想敲門,手抬起來,又放下了。
乾元帝站了好一會兒,慢慢地走了回去。
宮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在空蕩蕩的宮道上拖出一道孤寂的身影。
他與元柔——
年少時也曾是青梅竹馬,金玉良緣。
今日謝聞霖用來形容他和沈驚竹的那些詞,放在當年的他們身上,一點也不為過。
可少年夫妻,年少情深,也終究走到了相看兩厭的地步。
若他隻做一個閒散的王爺,或許他們能恩愛一世,白頭偕老。
可他偏偏做帝王。
帝王就少不了後宮,少不了權衡,少不了身不由己的納妃和寵幸。
自他們的大皇子病逝之後,兩人之間的關係便降到了冰點。
那個在他們最愛時誕生的孩子,走了,也帶走了他們之間最後的溫情。
從那以後,元柔便再也不鬨了。
她不再管他去了哪個妃子的宮裡,不再為他深夜批折子而等門,不再為他偶爾的冷落而生氣。
她隻是冷冷地、疏離地,做好她身為皇後的本分。
乾元帝明白,她對他已經徹底死心了。
走在空蕩蕩的宮道上,夜風拂過衣擺,吹得他有些發冷。
一個人走了很久,不知不覺走到了禦花園。
月光下的禦花園空曠而寂靜,白日裡的繁花似錦在夜色中隻剩下一片模糊的暗影。
乾元帝站在熟悉的小徑上,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個午後。
那時候他還不是皇帝,隻是一個閒散王爺。
皇弟還在,弟妹抱著剛出生的小長寧坐在亭子裡,元柔牽著阿辰的手。
阿辰踮著腳,扒著搖籃的邊緣,歪著頭看裡麵那個皺巴巴的小嬰兒,奶聲奶氣地問:
“母妃,妹妹什麼時候才能長大陪我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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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柔笑著蹲下身,替他理了理衣領,說:“等春天過了,夏天來了,妹妹就會長大一點點啦。”
阿辰不滿意地撅起嘴:“那還要好久哦。”
皇弟在一旁笑道:“你當初也是這樣長大的,急什麼。”
那時候陽光正好,花開得正盛,笑聲和花香混在一起,被風吹得很遠很遠。
多好啊。
乾元帝站在空蕩蕩的禦花園中,看著空無一人的花叢和亭台。
熱鬨過後的空蕩,最是傷人。
亦如他身側。
坐上了這個位置,萬人之上,天下俯首。
他曾經也為此欣喜過,得意過——
誰不想坐這個位置呢?
可如今,他卻覺得,倒不如從前。
怎麼就一步步走到了如今呢?
皇弟和弟妹不在了,小長寧沒了,阿辰病逝了,元柔也不愛他了。
失去了所有他真正在乎的人。
他站在月光下,劇烈地咳嗽了起來,彎下了腰,一隻手撐著旁邊的廊柱,咳得整個人都在發抖。
陳公公慌忙跑來:“陛下!陛下——
老奴這就去傳太醫!”
乾元帝擺了擺手,卻咳得說不出話來。
他攤開那隻捂著嘴的手,就著月光,看見掌心裡那幾點殷紅的血絲。
我也要到日子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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