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的饅頭攤就擺在國營飯店側門外。他賣完最後一籠饅頭，正要收攤，李算盤的板車就到了。
劉三癩抱著竹籃下車，確認沒掉，才鬆了口氣。
趙鐵柱見他那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忍不住笑道：“你抱的是筍乾，又不是金條。”
劉三癩把籃子往懷裡緊了緊：“這要是弄翻了，不說李春桃逮著我耳朵念，我自己心裡都過意不去。”
趙鐵柱收了笑，幫他把籃子抬到側門台階上。玩笑歸玩笑，他也知道這趟貨不同。飯店既然給錢給票，天明隊就得按正經買賣來。
羅援朝正在切肉，聽見動靜，讓他們把籃子放到窗邊。
“先別進後廚裡頭。”
沒過一會兒，他就出來了。他各取一把筍乾泡開。二等的泡發後沒有鮮筍那股青生味，切成細絲，和肉片、鹹菜一炒，香味很快從後廚飄到前堂。
這時來吃飯的多是開會的乾部和過路司機。有人點了盤筍乾炒肉，夾一筷子後，又喊服務員。
“這個筍子還有沒有？再來一盤。”
服務員跑進後廚，羅援朝看了眼鍋邊剩下的筍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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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今天就這一點。”
前堂很快又有人問。鮮筍當季，人人都吃得著，可鮮筍水氣重，炒肉不如筍乾吸油。天明隊這批筍乾切絲後正正合適，嚼著有勁，又不苦。
飯店主任原本在櫃台後，聽見前堂連著問兩回，才走到後廚，笑眯眯地問道：“什麼菜賣這麼快？”
羅援朝把剩下的一小撮筍絲夾給他看。
“天明隊送來的筍乾。現在鮮筍多，大家不稀罕，可這個乾的炒肉吸油，味道還比鮮筍厚，大家都喜歡。今天開會來的幾桌都問。”
主任嘗了一口，沒立刻表態，又看了看竹籃，問道：“手續呢？”
“底下公社的天明隊送來的，趙鐵柱帶來的，就看麵子收了個一兩天的量。”
主任把筷子放下：“那就別拖，味道確實好，可以再多收點兒，手續回頭我補簽。”
羅援朝這才把趙鐵柱叫進來。
“你騎車回去，問天明隊還能不能再送四十斤二等，十斤一等。二等每斤三角六分，一等每斤四角五分，另外給兩斤肉票、三斤糧票。我先找主任簽字，後麵要不要固定要，得等他點頭。”
趙鐵柱一聽價錢，眼睛亮了。
二十斤二等就是七塊二，五斤一等兩塊二角五分，第一籃合起來九塊四角五分。再加上臨時要的四十斤二等、十斤一等，若能成，又是十八塊九。
錢不算驚天動地，可這是飯店後廚直接按菜品效果給出的價，還帶肉票和糧票。
劉三癩在旁邊聽得發愣。過去他隻知道一筐筍乾有多少斤，第一次聽明白，同樣是筍，一等做湯、二等炒肉，賣法不一樣，價錢還不一樣。
羅援朝沒有讓他們在飯店久留。他寫了臨時采購條，又蓋了飯店章，交代清楚：今天先結第一批九塊四角五分，票據隨條；追加那批要求下午前送到。
李算盤收好條子，劉三癩抱著錢票，這東西光是想想就燙手！
他這輩子沒一次拿過這麼完整的錢票。九塊四角五分，還有肉票糧票，都夾在羅援朝寫的條子裡。趙鐵柱讓他揣內兜，他還不放心，最後用手帕裹了一層，貼身放好。
“別一路都摸。”李算盤提醒，“越摸越像懷裡揣了寶玉。”
劉三癩趕緊把手放到膝蓋上。
回程路上，趙鐵柱賣完饅頭後正好有空，騎車一起。到了天明隊，他把羅援朝的話交給趙滿倉。
趙滿倉聽到價錢，先問：“手續呢？拿到了嗎？”
李算盤把條子遞過去。還當場給趙滿倉算了一賬，扣除了成本和周轉資金。可就算扣掉這些，參與山貨棚的人也能多分到實實在在的工分錢。
李算盤把算盤珠撥得劈啪響。
劉三癩聽到自己有半天工，心裡一下落地。
何大彪在旁邊嘖了一聲：“跑趟縣城就半天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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