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前進送來的話，讓大家的晚飯吃得比往常快。
水稻育秧正到緊處，秧田缺水，苗起不來。但是水久不動，田裡又悶。
下遊兩個生產隊說天明隊占了上遊水口，這話要是傳到公社會上......
傍晚的田埂還帶著白天的熱氣，溝裡的水卻慢，貼著淤泥一點點挪。
遠處有蛙聲，近處有人家喊孩子回去吃飯。這樣的時節，一條溝堵半天，嘴上吵的是水，心裡懸的是秋後的糧。
陳衛東沒讓趙滿倉立刻去解釋，“咱們先自己看看溝渠，找找問題出在哪兒。”
何大彪找竹竿，劉三癩提馬燈，二狗子沿田埂插小竹簽。
李算盤嫌麻煩：“一條水溝，量這麼細做啥？”
陳衛東把竹竿插進水裡：“光說沒用。水在哪兒慢下來的，總得讓人看見。”
走到老槐樹旁邊，問題露出來了。
去年冬天修田埂時，塌下來的泥沒有清乾淨，水從上遊下來，在這裡被淤泥攔了一半。
天明隊上段田離水近，看著像占了水。而下遊遲遲等不到水，便以為天明隊把口子掐住。
劉三癩用竹竿一探，淤泥幾乎沒過半截。
“這哪是我們搶水，就是溝堵起了嘛。”
夜裡，趙滿倉按測量結果畫了一張簡圖。陳衛東在旁邊削竹簽，標出三處堵點，簡單標注說明。
圖畫完，趙滿倉沒有再拉著人熬。燈一滅，各家都回去睡。第二天還要下溝，誰都不能隻靠一股勁咬牙撐著。
第二天，公社會議沒有在屋裡開太久。
周建民聽完幾隊爭論，直接讓人去水口。青山隊的羅成富、紅橋隊的黃德旺也來了，下遊兩個隊的人一路嚷著說天明隊占水。
趙滿倉沒跟他們吵，直接把水路圖攤在田埂上。“來看清楚了再說。”
羅成富原本隻是來看熱鬨。青山隊也有兩塊田靠這條溝吃水，若真是天明隊占了上口，他自然不願意。可圖一攤開，他先看見的不是天明隊的名字，而是每一處堵點旁邊都寫了該由哪一隊清。
“你們連自己該清哪段都寫了？”
趙滿倉指著老槐樹上口：“這一段歸我們。今天會後就下人。”
黃德旺蹲下看圖：“這倒比吵架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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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槐樹下那段淤泥被竹竿一探，眾人都沒了聲。羅成富挽起褲腿下去試了一腳，泥把腳踝都埋住。
下遊隊的人還想說天明隊上遊占便宜，周建民指了指石橋下的草團。
“那段在你們隊界上，你們也沒清。”
這句話一落，下遊隊的人臉上有些掛不住。可草團就在橋下，誰也不能睜眼說沒有。羅成富先把褲腳挽起來，說青山隊出兩個人清橋下；黃德旺嘴碎歸嘴碎，也讓紅橋隊的人去割草。
趙滿倉這才把圖折起來，放進懷裡。
事情沒有變成誰輸誰贏。周建民當場定活：天明隊清老槐樹上口，下遊兩隊清石橋和分水口，公社借兩把鐵鍬，農機站韓建國下午送一隻舊水閘板過來，侯三順登記材料。
陳衛東跟著下溝。
何大彪本想攔他：“你去邊上看著就行。”
“圖是我讓量的，泥也得我挖一鍬。”
水溝清到一半，韓建國推著板車來了。舊水閘板往溝口一比，寬了半掌。趙鐵柱沒有出現，今天這事是隊裡的活，用不著縣城戰友來回跑。劉三癩去拿柴刀，陳衛東卻先用斷尺量了兩邊口子，在木板上劃線。
“別憑眼削。削多了漏水，削少了卡住。”
板子削好後，何大彪和下遊隊的兩個壯勞力一起抬。水口卡進去那一刻，溝裡的水線往下一沉，又慢慢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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