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起一人，便多一份口糧拖累，我等並非善堂，不必濫施慈悲。讓他葬在江中，未嘗不是解脫。”
儘管謝潤想救人，但卻不敢違逆胞兄，隻好無聲去了主艙找母親回稟了。
且說謝夫人聽得犟種長子油鹽不進，仍鐵了心地要去投奔薛邁的起義軍，一時長歎一口氣，什麼都沒說，對著丈夫的牌位“吧嗒吧嗒”流淚。
她這長子被殺父之仇迷住了所有心竅，年已十八，既無娶妻生子之念想，更無韜光養晦、繼承發揚鏢局之意，滿心滿眼都是要手刃仇人的想法。
“宗容，我已儘力。往後，你在天上好好保佑玄澤吧！”
謝夫人對著牌位喃喃自語。
謝潤也在旁為兄長躬身祈福道：“爹，你一定要保佑大哥平平安安的啊！”
母子倆不由得又偷偷哭一場，滿心裡都是對謝澍未來安危的擔憂。
卻聽得外麵王仁虎說：“是個女娃！看臉色應當還活著！”
謝夫人抬起淚眼，問謝潤道：“什麼女娃？”
謝潤跟她說了剛才的事，謝夫人一聽便急道：“趕緊叫人救上來呀！”
“大哥他……他不讓救。”謝潤為難地憋出來這麼一句。
“糊塗！”謝夫人狠狠地剜了兒子一眼，吩咐道：“趕緊讓夥計救上來！就說是我說的。”
很快，後艙中的水手放出小船，把水中的人救了上來。
竟是個十二三歲的少女。
手和臉都已凍成了烏青色。
身上的衣裳被江水中的泥衝刷得已看不出本色。
看樣子，像是在江中飄了好久。
“真是個可憐孩子，看著跟你差不多大。”謝夫人滿目憐惜地對謝潤說。
她著丫鬟為少女換上了身乾淨衣裳，安置到隔間裡烤火，再喂些熱湯。
見少女氣息極度微弱，她不禁歎息道:“也不知能否救過來。看這孩子造化了。”
第二日，謝夫人剛起來，丫鬟便來稟報說那少女蘇醒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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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夫人心中一喜，去隔間裡看時，果然見少女靜靜臥在窄榻之上，眉眼輕闔。
氣息雖仍微弱，卻已然平穩了許多。
見她進來，少女硬撐著起來，下地向她行禮：“多謝夫人相救。”
謝夫人扶住她，溫聲道：“你身子還未好，回去躺著說話便可。”
少女依言躺回去，一雙烏亮澄澈的眼眸，盛滿了真切感激，靜靜望著謝夫人。
謝夫人在旁繡墩子上坐下，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番榻上少女。
見她病容中難掩秀麗容貌，再回顧方才她行禮時的端莊得體，心知眼前少女出身不一般，便問道：“姑娘是哪裡人，怎會掉入江中的？”
少女搖首，眼淚湧上來，“我隻記得有人在追殺我……可具體的情形我想不起來了。一想便頭好痛，像有無數道針在紮一樣。”
她弱態淒楚，眉眼含愁，一身飄零無助的模樣，讓人滿心憐愛。
謝夫人便沒再繼續追問下去，溫聲安慰道：“想來是江水太涼所致，你安心養病，以後說不定會想起來。”
少女卻又掙紮著起來，抽泣著對她道：“夫人，能不能不要趕我走？我好怕再被人追殺……隻要夫人願收留我，我願做牛做馬服侍夫人一輩子！”
說著，淚流不止，抽泣個不停。
她哭得克製又委屈，瑩白雙頰透出淺淺緋紅，猶如雨打的梨花，楚楚動人。
縱使淚流滿麵，依舊身姿端雅，氣韻清婉，落落有度，半點不見俗態狼狽，隻讓人滿心疼惜。
一個念頭襲至謝夫人腦中，她眼神亮了一瞬，坐到少女身邊，牽起少女的手放在自己掌心翻看。
隻見十指纖長勻淨，掌心細膩瑩潤，一看即是從未沾過粗活、養尊處優的貴女之手。
謝夫人心中愈發滿意，抬眼近距離細看少女麵容，方見其雙眉正中，嵌著一粒淺淡細碎的朱砂小痣。
殷紅一點，落於黛色眉眼之間，不豔不妖，反添了幾分絕塵靈韻，愈發襯得人麵若皎月、清雅無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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