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母的寬慰之語，她神思被一個關鍵訊息攫住，眸光微凝，再度追問：“娘，夫君救下瑞王妃，是哪一年的事？”
謝夫人略一思忖，緩緩回道：“是玄澤十五歲那年。一晃已是九年光陰了。”
九年前。
宋珈音心底默默換算年歲，彼時她方才九歲。
當年京畿所有獲罪流放的世家望族，其中並未有柳姓一族。
柳氏應當是地方大族，並非京中世家。
又或是……柳氏之名，與她如今的周盈盈一般，皆是亂世之中的化名。
一念及此，宋珈音眸光漸深。
若為化名，那柳氏真正的姓氏，定然是罕有的高門世家大姓，能讓人一聽便知她出自何門。
之所以對柳氏身世格外上心，是因自初見時，宋珈音便隱隱察覺異樣。
人與人之間眼神最是難騙，柳氏看她的目光似乎格外深些，藏著某種難言的試探。
隻是她靜坐沉思許久，輾轉思索推敲，卻尋不到半分頭緒，無從拆解其中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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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能，隻是因為柳氏待謝澍不一樣，故而看她的眼神有所不同吧。
宋珈音暫且壓下心底疑慮，將此事先擱置下了。
時光會告知一切。等來日有機緣再探真相吧。
……
午後時分，謝潤下值守後準時回府。
剛入府門，便聽下人稟報說瑞王妃柳氏來過，與母親、嫂子閒談許久才離去。
謝潤心頭一緊，今日在衙署放下的提防之心又高懸起來。
柳氏當年那般涕淚交加，又是向兄長傾訴愛慕之心，又是執意以身相許，都未達成目的。
這次回來也沒閒著，先是送兄長寶劍，再是登門送禮，好像生怕兄長忘了她似的。
保不齊是想借著舊日淵源挑撥哥嫂關係，暗中作祟。
一念至此，謝潤直奔後院，尋到了正坐在窗邊為兒女縫製帽子的宋珈音。
宋珈音神色仍如往常般柔和，見到他後，衝他溫和一笑，招呼道：“子淵，下值了？”
謝潤沒有心情同嫂子說笑，他是個急性子，當即把心裡話一股腦說了出來，“嫂子，我聽說今日瑞王妃來過。我知曉你是個大度寬容之人，但有樁舊事，我必須如實告知你，免得你被蒙在鼓裡，日後生出隔閡。”
宋珈音見他神色鄭重，還略帶氣憤，便也肅了神色，放下手中活計，望著他道：“子淵但說無妨。”
謝潤索性將藏了多年的往事儘數兜底道出，半點不留：“當年阿兄於流放途中救過柳氏母女，於阿兄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事後便淡忘了。可柳氏一直記掛在心，流放脫身後，曾特意尋來謝家，執意要以身相許，報答阿兄的救命之恩。”
他語速極快，生怕嫂子多想，連忙緊跟著辯解：“但阿兄從頭到尾都未曾應允，當場拒絕，半分餘地都沒有！阿兄對她從來沒有過半分心思，彼時是如此，如今更是如此！”
生怕宋珈音心中介意，謝潤又急急補了一句，語氣格外篤定：“嫂子，論容貌、論心性、論品性，柳氏半點不及你，與你差得太遠。阿兄這輩子眼裡心裡，都隻有你一人，絕不會看上旁人。”
說著，謝潤“咚咚”拍著自己胸膛高聲道：“就算是有人來破壞你們的關係，放心，我謝潤第一個不讓！”
宋珈音這才明白柳氏和謝澍的淵源。
也終於明白了柳氏看她時那略複雜的目光是為何了。
她的直覺果然沒有錯。
今日婆母談及柳氏過往時，刻意避開了以身相許這一截舊事，是怕她心生芥蒂吧。
可婆母終究是多慮了。子淵也是。
她並不會揪著早已翻篇的舊事耿耿於懷，更不會因此與夫君生出嫌隙。
不過看著眼前二弟一臉正義的激憤模樣，宋珈音心底湧起一陣暖流，同時又感到有些啼笑皆非，淺淺含笑道：“多謝二弟坦誠相告。都是過去的事了，我不會多想，你不必這般緊張。”
見嫂子神色鬆弛，謝潤高懸的心才落地，說：“嫂子，有什麼難事儘管告訴我，我一定會站在你這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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