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深諳畫道的內行之人。
她眉眼彎彎，莞爾一笑：“原來娘娘亦是作畫高手，是我方才多慮了。”
柳氏深深看了她一眼，輕聲打趣：“我猜，定是謝大哥素來不通筆墨情趣，時常直言妹妹畫作大同小異。久而久之，妹妹才生出這般顧慮，對不對？”
宋珈音不置可否，隻是淺笑，從容掠過此問，算是默認了她的揣測。
柳氏望著她恬淡安然的模樣，眼底悄然掠過一抹豔羨，轉頭看向身側的謝夫人，歎道：“謝大哥真是世間難得的至孝兒郎、儘責良夫。公務纏身，尚且有心抽空攜家人踏青出遊。如此體恤家眷、顧念闔家，實在令人欽佩。”
謝夫人眉眼慈祥，擺手謙和道：“不過是偶然一次罷了，恰好被王妃撞見。他常年戍守征戰，一月半載不踏家門是尋常光景。曾有一次他打完硬仗歸來，滿身風霜、胡子拉碴那模樣，連自家一雙兒女都認不出他了。”
言語間，謝夫人轉頭望向身側的兒媳，眼神滿是讚許與熱烈，繼續道：“也就盈盈這般心性通透的能沉得住氣，日日待在後院，隨我打理府中家務，從無半分怨言。換做尋常浮躁女子，日日獨守空宅、虛度光陰，怕是早已心生怨懟了。”
柳氏眸光微微一滯，聞言再度細細打量眼前這位容貌清麗、氣質溫婉的小婦人，指尖輕撚茶盞杯沿，啜了口溫熱清茶，含笑輕聲問道：“妹妹生性喜靜，終日與琴棋書畫為伴，雅致脫俗，想來與戎馬出身、軍務繁忙的謝大哥並無太多共趣。不知平日裡二人共處，都閒談些什麼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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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珈音唇角始終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聲線輕柔平緩，坦然答道：“我與夫君聚少離多，並沒有多少共處時光。”
她所說的是實情。
二人難得相聚的時光裡，大多流於夫妻親昵繾綣，很少像尋常夫妻那般閒話家常。
柳氏聞言，麵上笑意愈發真切愉悅，勸道：“謝大哥身有重任，常年奔波勞碌，能得妹妹這般通透包容的賢妻相伴，是謝大哥的福氣，更是謝家之幸。”
正說話間，兩名丫鬟手捧木盤，輕步入堂，將一疊裝幀清雅的畫作呈至柳氏麵前，供她賞閱。
柳氏俯身端詳，目光掃過畫幅，片刻後含笑問道：“尋常畫作多繪山水花鳥、草木風月，少有人將貓兔共生一圖。妹妹幅幅畫作皆以貓兔為景，想來是府中豢養的寵物？”
“正是。”宋珈音道，“是家中養來供一雙兒女嬉戲解悶的。”
柳氏愈發讚歎，追問一句：“妹妹畫工細膩精巧，應是自幼便師從丹青名家，習得了一身好畫藝吧。”
聞言，宋珈音略帶歉意，搖首道：“兒時舊事，年歲久遠，大多已然記不清了。”
謝夫人見狀，唯恐提及舊事勾起兒媳傷心過往，連忙適時岔開話題，看向柳氏詢問：“娘娘令堂祭日將至，不知具體是哪一日？此番蒞臨濠州，尚可盤桓幾日？”
一語觸及至親舊事，柳氏臉上的溫婉笑意瞬間淡去，眉眼間漫上一層濃重的悵然與悲戚，語聲悵惘地道：“明日祭拜先母過後，便很快要啟程返程了。瑞王書信頻頻，屢次催我儘早歸府。”
謝夫人連忙溫聲勸慰：“娘娘與瑞王夫妻情篤，實在是世人豔羨的良緣。”
柳氏輕輕歎了一聲，抬眸望向慈和溫厚的謝夫人，眼底驟然泄出幾分難得的脆弱與孤苦，輕聲呢喃：“若是我母親尚在人世便好了。至少世間尚有至親可依、故土可念。如今謝伯母康健、謝大哥承歡膝下，闔家安穩，樣樣都讓人羨慕。唯獨我，世間孑然一身，再無至親依靠。”
字字淒切，句句含悲。
話音落時，柳氏終是克製不住心頭酸澀，淚珠順著麵頰滑落。
她連忙執起絲帕拭淚，肩頭微顫，難掩落寞孤苦。
謝夫人與宋珈音連忙輪番溫言勸慰，開解許久，柳氏翻湧的情緒才漸漸平複，也順勢告辭了。
待柳氏起身離開，車馬遠去，前廳終於歸於靜謐。
宋珈音靜坐堂中，眸色微斂，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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