頜線繃出冷厲的線條。
臉上依舊是那副不動聲色的淡漠神色，無辯駁，亦無動容。
宋璟言放下酒盞，話鋒一轉，終於說到正題：“謝總兵，我知泠泠已是你的妻子，也知你對她有恩有情。但她是南吳公主，皇室血脈，終究該回自己的地方。我知總兵無意臣服南吳，朕絕不強人所難。為報你護妹養育大恩，朕願贈十名絕色佳人、千金珍寶、良田千頃，隻求你體恤我思妹心切，成全我兄妹團聚之心，放泠泠歸吳。”
謝澍眉眼瞬間覆上了一層寒霜。
他眼睫微壓，遮住了眸底一閃而過的沉鬱冷光。
殿中樂聲低回，案上酒盞尚溫，可氣氛已經冷了下來。
謝澍抬眸直視宋璟言，字字堅定，擲地有聲：“陛下厚禮，謝澍心領。但我與泠兒情深意篤，此生唯願相守白首，不離不棄。恕我，絕不能放手。”
宋璟言聞言，悠悠長歎一聲，眼底的溫情褪去，重覆上帝王的深沉冷寂：“謝總兵可知，泠泠幼時，先帝便為她欽賜婚約。”
謝澍默然不語，隻是眉宇間寒意愈重。
宋璟言繼續道：“南吳皇室通婚，素來重血統、重名分、重祖製。泠泠流落北地六年，已是萬般無奈。如今家國光複，我為兄長、為君主，絕不能再讓她長居北地。謝總兵，但凡你有所求，儘可直言，朕無不應允。”
謝澍心底怒火積蓄至頂峰，一字一句，鏗鏘震徹殿宇：“陛下，我今日登門，不為求取榮華、不為博弈交易。我隻為補齊聘禮、拜謁妻兄，圓滿我與宋珈音的婚約禮數，端正夫妻名分。”
“你我道不同，不必強爭。待來日時機成熟，我自會攜一雙兒女、伴珈音一同歸吳，探親團聚。”
話說到這個地步，便再無轉圜餘地。
宋璟言凝望他良久，知他骨硬心堅、無可撼動，果然是如打探的那般不貪戀財色，亦不懼怕威壓，便不再逼迫，隻是輕聲道：“我和律兒寫了封信給泠泠，還請謝總兵幫我們親手交到泠泠手上。”
對於這個請求，謝澍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好。”
宮人逐次撤去筵席，繁華落儘，滿殿燈火依舊璀璨，卻隻餘下滿地空洞的奢豔。
謝澍隨內侍移步去往鸞辰殿安歇。
一路途經重重宮廊，隻見朱牆高聳、宮燈次第，層層規製如同無形牢籠，壓得人胸臆發悶。
此時獨處，再無旁人窺望，他方才斂去麵上所有克製，眼底暗色翻湧，滿腔苦澀與憤懣徹底傾瀉開來。
堂堂帝王，口口聲聲感念護妹之恩，轉頭便以美色試探、以權勢博弈，執意要拆分他的闔家圓滿。
他不懼任何人的威壓，可他卻痛恨這世俗規矩、皇室尊卑，痛恨自己縱然雄踞一方，今日立於南吳宮中，卻要以出身受人刁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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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杯中醇厚禦酒的灼辣，此刻依舊灼燒胸腹，化作滿腔無處宣泄的憤懣。
窗外深宮寂寂，夜風穿廊而過，悄無聲息。
他矗立窗前許久，轉身時，驀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暫，在唇角滑過，便消失在他陰沉的臉上。
……
景和殿內燭火沉沉。
宋璟言倚在龍椅中，麵色沉冷。
一旁的皇後鄭始容瞧在眼裡，柔聲開口勸解：“陛下，方才臣妾立於屏風後細看，謝總兵氣度英武，絕非庸碌武夫。如今他連克數城，麾下擁兵十餘萬，可以說是勢力雄厚，坐鎮一方。珈音已與他成婚生子，安穩度日，陛下與小叔為何執意要拆散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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