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定情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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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她與謝澍已有一雙孩兒，那是斬不斷的羈絆。
宋璟言聞言，神色沒有半分猶疑，語氣沉定：“泠兒非尋常女子，並未有女兒家的優柔繾綣。她雖在謝家，卻從未將那處當作歸宿。即便誕下了一雙孩兒，歸返南吳的念頭分毫未變，心誌堅如磐石。”
沈載銘眉宇間的緊繃緩緩鬆弛，眸底一抹不易察的凜意也儘數斂去。
他聲音放輕，語調裡帶著一絲悵然，“算來，我已有六年未曾見過泠兒了，不知如今她長得多高了。”
宋璟言心中亦是五味雜陳。
他手掌重重叩在龍椅扶手上，齒間壓著一腔憤懣：“可恨謝澍軟硬不吃，油鹽不進，不肯放行！否則泠兒早就踏回了故土！”
沈載銘眉峰微攏，思忖片刻後審慎開口：“陛下，您所部署之人，接應泠兒離開平疇，可有十足把握？若行事敗露，泠兒被重新送回謝澍身邊，我擔心她會為此受儘苛責。”
宋璟言抬手安撫，語氣十分篤定：“你大可放心。我派出去的人，耳目靈通，武藝高強，最善審時度勢，必定要等到萬無一失，才會動手。”
話音稍頓，他身子微微前傾，壓低聲線，殿內隻有二人能夠聽見：“平疇本就是我南吳舊土，論城中街巷、隱秘通路，謝澍麾下之人，未必比我知曉得透徹。”
聽聞此言，沈載銘心中了然——平疇有不為外人所知的密道。
懸在心頭的一塊大石終於落地，他正色道：“陛下，若將泠兒接出，還請遣人知會於我。我會同英王守在城隘口等候，讓她踏回故國，入目便是至親。”
“這是自然。想來這些年歲，泠兒亦日夜念著你。”宋璟言含笑頷首，轉瞬語氣又添幾分戲謔，“待到你前去接她，可別忘了帶上你的貓兔畫卷。若是泠兒認不出你的模樣，便將畫作攤開便是。這些年泠兒為了給我們留尋她的線索，常作貓兔畫於店鋪寄賣。屆時把你二人的畫作一並擺開，我們倒要評判評判，如今是誰的更勝一籌。”
往事漫上心頭，沈載銘唇角掠起一抹淺淡的笑意，隻是轉瞬即逝。
“泠兒怎會認不得我。”他開口，聲音輕得似呢喃。
“那倒是！”宋璟言笑著讚同。
看了眼滴漏，他道：“連日奔波，想必你也累了。時候不早了，你且去往祠廟，給姑母上一炷香，便早些回去歇息。”
“臣遵旨。”
沈載銘躬身退下，步出大殿，穿過層層宮闕朱門，向城中昭懿長公主的別廟而去。
別廟居於太廟旁側，院中古柏森森，高牆隔開世間喧囂。
殘陽斜斜落上朱紅殿簷，長明燈火苗悠悠晃動，一縷淡香從殿內緩緩溢出。
因禮製所限，女子不得入太廟正殿，宋璟言便在太廟東側專為昭懿長公主建立了一所別廟，單獨安放長公主的神主牌位，在此處承受香火。
一年四時，生辰和祭日時，皇室宗親都需到此祭拜。
這在前吳曆朝曆代，是絕無僅有的。
同樣，年長公主察覺府中奸佞異動，毅然棄夫保弟，不惜對夫家痛下狠手，姐弟二人聯手，將叛黨連根拔起，株連諸多世家大族，將叛亂剪滅於繈褓之中。
這般驚世之舉，亦是前朝史冊之中，絕無僅有的。
這也是為何宋璟言對長公主如此優待之故。
沈載銘踏步進殿，隻見殿內光線幽微，煙氣嫋嫋盤旋。
雕花神龕之中，立著昭懿長公主的神主牌，漆底鎏金的字跡，在昏光裡靜默著，彷佛在無聲地看著來人。
沒有帝王祭祀時的讚禮唱喏，殿內靜得隻聽得見香灰簌簌墜落的微響。
沈載銘盯著牌位出神，眸底斂去了平日的清貴鋒芒，隻剩沉沉的悵惘。
良久，他對著牌位輕聲說：“我明明告訴你，我們皆會平安無虞……”
母親始終不肯離開長公主府，也未等到他回去接她，宮中傳來帝王駕崩的喪鐘那一刻，便於府中自縊。
為免身後遺體遭叛軍折辱淩踐，她臨終囑托仆役，將自己軀體焚為灰燼。
待他趕回府中時，所見到的，唯有一地冷灰。
“你何其狠心，何其狠心……”
水光漫上沈載銘眼底，痛楚與憤懣交織，纏在他眉宇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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