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曖昧地道：“等我回來。”
待他出門上馬，身影消失在石屏風前，宋琮律從廊柱陰影裡步出，定定望著宋珈音，聲音裡帶著一絲質問和絕望，“阿姐，你是不是真的喜歡上謝澍了，處處為他考量？你讓表哥怎麼辦？你知道麼，你送表哥的東西，表哥還一直都留著！他對你情誼，別人不知，我是最清楚了！”
此時此地非密談之所。
宋珈音帶著宋琮律穿過後院曲折遊廊，入了清靜的書房。
窗欞緊閉，四下無外人，她才將心話道出：“律兒，謝澍已經許諾於我。若是南吳討伐袁曾孺，一旦南吳陷入險境，他絕不會袖手旁觀。”
宋琮律怔了片刻，打量著長姐安然沉靜的眉眼，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腕，焦灼地勸道：“可是阿姐，世間背信棄義之輩何其多！並非人人都如表哥一般忠義赤誠。你怎可拿自己一生幸福，去信一個野心勃勃的武夫的許諾？若南吳與袁曾孺開戰，其餘藩王勢力，無一不是隔岸觀火，隻盼我們鬥得元氣大傷，好坐收漁利。謝澍又何嘗不是這般心思？他自濠州揮師南下，一路征戰至平疇，難道就隻是為了在這裡安養麼？”
宋珈音神情沒有絲毫波動，語聲徐徐：“你所說，我心中都明白。他若肯助南吳，我便留在此地，做他的妻，為他撫育孩兒。若是他食言，我便抽身遠走，再不回頭。便當作一場試煉，於我而言，亦沒什麼好損失的。”
聽長姐將以身作為籌碼，換取援兵一事說得這般雲淡風輕，宋琮律心口大震。
他抬眼重新端詳長姐，見她神色寧靜，瑩白的肌膚泛著細膩的光澤，眉間那一點朱砂痣在晨光映照下，豔色瑩瑩，看起來竟如廟堂之中悲憫端莊的菩薩。
闊別六載，此刻他才真正看清，自己這位胞姐雖是女子，骨子裡的柔韌果決，絲毫不讓須眉。
宋氏有皇兄，是國運之幸；有阿姐這般女子，亦是莫大福分。
“阿姐，我有時覺得自己好無能，還要讓你奉獻犧牲來保全我們。你本可以早早同表哥相守……”宋琮律情之所至，眼眶泛紅，水光在眼底打轉。
宋珈音眸中亦浮起一層水霧，過往烽煙流離的片段於腦海中翻湧浮現，她輕聲道：“律兒，切莫這般說。危難之時，皇兄，你，還有表哥，不也是舍命護我麼？我不能披甲上陣、揮刀殺敵，能為你們做的本就有限。但凡我力所能及，便定要奮力爭取。”
憶起往昔種種顛沛磨難，姐弟二人不禁相擁落淚。
……
總兵衙署正堂。
廊外甲士執戈肅立，堂內寂然無聲。
李道廣垂手立於堂下，向坐在主位上的謝澍啟稟：“主公，薛邁聽聞張拱身死，心中悲慟不已，這兩日一直鬱鬱，神色頹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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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澍冷笑一聲，淡淡評道：“新至異鄉，又痛失心腹臂膀，銳氣受挫，自然元氣大傷。”
李道廣頷首，繼續回稟：“屬下昨日已將主公欲自立為元帥，冊封薛邁為都元帥的消息告知於他。薛邁並無半分異議，還反複盛讚主公行事果決，重情重義。”
謝澍薄唇微勾，臉上漾開一抹無聲的笑意，語氣中不乏諷刺，“果然，人在窮途末路時，格外懂得審時度勢。他既識時務，便是最好。我平疇城中，多供養一府人丁，讓他安度餘生並非難事。也好叫天下人知曉，我非忘恩負義之人。”
簡略將薛邁一事揭過，李道廣才轉入核心要務。
他上前半步，神色凝重：“主公，依屬下研判，南吳與袁曾孺之間的大戰，爆發之時恐怕要比我們預想得更早。近日傳回諸多情報，南吳諸將頻頻前往北境交界巡閱，重兵布防；而袁曾孺轄下，各路僚屬接連入城，似在密商軍機。”
說到此處，李道廣警惕地環顧堂內四周，壓低嗓音：“另有密報，前日瑞王韓同舟的部眾，曾私下拜會袁曾孺。”
“哦？”謝澍狹長的黑目中掠過一道銳利寒光，“瑞王想助陣袁曾孺？”
“正是。”李道廣蹙起眉頭，“瑞王一向無雄心大誌，一心隻想求穩，此次不知為何會有意向與袁曾孺聯盟。袁曾孺究竟許了他何等好處，雙方達成何種密約，眼下尚且無從探知。”
謝澍眸光複雜，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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