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入房切莫閉合屋門,若有動靜,便即刻喚我等。”
宋珈音頷首,緩步踏入廂房,並不掩門,隻將紗簾輕輕垂落。
隔著薄紗,她聲音淡淡傳出:“我想獨自靜坐片刻,莫要進來驚擾。聞我傳喚,再入內不遲。”
廊下兩名護衛凝神佇立,目光緊緊鎖著紗簾之後那道朦朧人影,細聽房內一切聲響。
隻見夫人入內便褪去外衫,立在庭中花木前臨風佇立。
一舉一動皆落在視線之內,眾人心下稍安。
花木之後的青鸞俯身,恭敬行禮:“卑職見過公主。”
宋珈音輕聲道:“不必多禮。”
青鸞快速低語:“公主,屬下已籌謀妥當,打算待明日平疇大儺遊行之時,護送您離開此地。”
宋珈音卻道:“青鸞,我眼下還不能走。”
青鸞錯愕地望向她:“可陛下日夜惦念公主,不惜一切,亦要接您歸國。”
聽聞皇兄一片真心,宋珈音眸中泛起動容之色,卻仍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道:“其中緣由,我已寫在信中稟明皇兄。我們終有團聚之日,卻非此刻。皇兄讀過信,自會明白我的心。”
說罷,她取出一封書信,遞了過去。
青鸞雙手接過,仔細妥帖收入衣襟。
身為屬下,她無力違逆公主的決斷,隻得道:“公主,平疇城內有密道直通城外,我等在密道出口設下了一處畫鋪作為據點。世事難料,倘若公主哪一日決意返回南吳,便可前往畫鋪尋我等。”
言畢,她取出一張舊色城防地圖呈上。
宋珈音展開,隻見圖上密道走向與畫鋪據點,皆以朱紅標注得清清楚楚。
她仔細看過,便將地圖交還青鸞,輕輕點頭:“我記下了,你快些離開吧。”
……
謝老夫人將各殿一一祭拜完畢,宋珈音也自後院休憩歸來。
“身子可好些了?”謝老夫人上前滿臉關切地問。
“娘,我已無礙了。”宋珈音柔聲答道。
謝老夫人這才放下心來,一行人準備啟程返回。
宋琮律親自扶宋珈音登轎。
待她坐定,他像獻寶一般,取出一方素白絹帕攤開。
裡麵裹著幾塊剛蒸好的蓮子糕,還有數枚蜜漬白果。
“阿姐,這是庵中主持方才贈的點心,你嘗嘗。”
宋珈音笑道:“你我一人一半如何?”
“好!”宋琮律爽快掰開,把分量更足的那一份遞到姐姐手中。
宋珈音淺嘗一口,眸光一亮,讚道:“清甜不膩,滋味甚好。”
聽得阿姐誇讚,宋琮律眼中一亮,便要起身:“我再去向方丈討要一些!”
宋珈音連忙攔住他:“這些已足夠。身在佛門,不可貪求過多,餘下的便留給其他香客,也好同沾佛澤。”
謝老夫人立在一旁望著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若不曾逢前吳傾覆,眼前的兒媳,本該是兄長與幼弟捧在掌心裡的金枝玉葉,被萬般嗬護長大,半分世間風霜也不必經受,如今大抵還如宋琮律這般,仍是天真爛漫的少女。
當初江上初見,她以為兒媳舉族皆亡,孑然一身,心中滿是憐惜。
如今兒媳骨肉得以重逢,雖遲了數年,親人待她一片赤誠,她也著實為兒媳歡喜。
可同為女子,心底又生出一重歎惋:造化弄人,若非家國破碎,她本是尊貴的公主,何至於嫁入謝家,困於後宅。
看宋琮律這般疼惜姐姐,不難想象南吳帝王對這位妹妹,亦是萬般珍視,捧在手心唯恐有失。
換位思考,他又如何甘心妹妹嫁入謝家做兒媳。
來平疇這麼久了,南吳皇帝也從未有過半分以姻親對待謝家的姿態。
念及此,謝老夫人便隱生憂懼。
她真心喜愛這個兒媳,早已待她如半個女兒一般,一想到有可能失去她,便覺往後日子難以為繼。
她不知兒子心中對往後究竟作何打算。
可在她看來,兒子若不能掙下一番江山基業,又如何配得上一位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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