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方才的嬉鬨爭執。
他二人挨得極近，麵頰幾乎相貼，說話間，謝澍竟還低頭在姐姐唇上輕啄了一下。
宋琮律臉上的笑意僵住，再無玩樂心思，心底暗罵謝澍粗鄙，大庭廣眾之下行事孟浪。
謝潤也瞥見了兄長與嫂子的親密動作，耳尖唰地泛紅，當即住了口。
方才還笑語喧嘩的閣樓，一瞬間便安靜了下來。
街下儺隊行至樓閣正下方，鑼鼓敲得震天動地。
一眾戴儺麵的舞者揮袖揚戈，踏鼓狂舞。
其中一名扮演厲鬼的舞人，手中執一枚形製可怖的人頭儺具，木雕刻得栩栩如生，眉眼猙獰，下頜垂落，麵頰塗著大片暗紅漆料，仿似未乾的血痕。
誰知他舞動之間，捆縛麵具的麻繩忽然崩斷。
那枚木刻人頭淩空旋起，順著風勢，直直朝閣樓上飛擲而來！
謝澍反應極快，手臂一緊，立即抱著宋珈音旋身避開。
木儺人頭自二人身側飛過，重重撞在欄板之上，隨即滾落到腳邊。
暗紅漆料在燈火搖曳的映照下，色澤刺目，鮮活得宛若剛自軀體淌落的鮮血。
宋珈音眸光一震，渾身僵住，牙關不受控製地打起顫來。
周遭喧囂鑼鼓、人聲歡鬨仿佛瞬間抽離遠去，耳畔隱約回蕩起城破那日，震天徹地的廝殺與慘號。
記憶隨之翻湧上來——枯井的井蓋被粗暴掀開，她與母妃被人拖拽著從井底撈起。
麵目猙獰的叛軍獰笑著撲來，汙穢粗野的手朝她身上探來……
表哥揮刀斬落，一顆人頭滾落在地，滾燙的血沫四下噴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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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滾落的木儺人麵，與記憶裡血色淋漓的人頭重重交疊。
她臉上一瞬褪得全無血色，軀體抑製不住地微微顫栗。
“阿姐！”
宋琮律察覺她不對，跨步搶上前，抬腳便將那可怖的木人頭狠狠踹到一旁。
謝澍隻當妻子又想起了逃亡途中所見的殺戮慘狀，立即抬手覆住她雙眼，醇厚低沉的嗓音放柔，低聲安撫：“泠兒，別怕，那是木頭做的，是假的。”
宋珈音十指緊緊攥住他的衣襟，渾身浸在一片涼寒之中，身子細抖不止，牙關閉緊，一時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謝澍未料到她反應竟這般劇烈，一手穩穩環住她，一手緩緩撫過她的脊背，竭力柔聲哄慰：“泠兒，我帶你回去，往後再也不看這些。別怕，有夫君在，再也不會叫你經曆那些可怖光景。”
別人不知姐姐為何反應這般大，宋琮律是心知肚明的。
情急之下他伸手便想去攙扶姐姐，卻被謝澍一把揮開。
謝澍神情陰寒地看著他，用眼神警告他離遠些，不許觸碰宋珈音。
而後，謝澍將宋珈音打橫抱起，快步走下閣樓，徑直踏入轎輿，快速趕回了總兵府。
……
總兵府後院，夜色沉沉。
宋琮律立在廊下，心神焦灼，來回踱步。
侍女香竹掀簾走出，躬身回稟：“小王爺，夫人已服過安神湯睡下。大人吩咐，請小王爺也回房歇息。”
宋琮律朝內室方向望了幾眼，終究隻能長歎一聲：“夜裡阿姐若是再有異狀，務必即刻來告知我。”
“奴婢記下了。”香竹斂衽應下。
宋琮律一步三回頭，方才退歸自己居所。
可他又哪裡睡得著。
他立在窗前，望向沉沉天幕，腦海裡重又浮起都城破陷那日的景象。
皇兄帶他趕回皇宮之時，宮城之內滿目狼藉，梁柱之上插滿箭矢，處處是焚燒損毀的殘跡。
父皇已於景明殿自縊殉國。
他們循著地上的血跡尋至後院，表哥已先一步趕到，懷中抱著阿姐。
阿姐身上裹著表哥的披風，二人滿身淋漓血汙。
井邊地麵橫躺著一具圓睜雙目、死不瞑目的人頭，頸間創口還在汩汩淌血，院中還倒著其他數具屍體。
母妃渾身染血，閉目倒臥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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