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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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澍冷嗤一聲，沉了臉色，抬腳快步離開。
折返後院，寢房中靜謐清幽，晨光透過層疊紗簾，篩下一室柔和淺光。
宋珈音沉眠尚未醒。
他下意識放輕腳步，至榻邊俯身凝望。
她睡得正香，長睫整齊的舒展在下眼瞼處，像兩把漂亮的小扇子。
小巧紅潤的櫻唇微嘟著，模樣恬淡安然。
幽靜的寢房，被她這甜軟的睡顏襯得多了幾分溫煦繾綣。
謝澍眉眼舒展，唇邊漾開一抹滿足的淺笑，眼底滿是寵溺。
隻覺自己心口一片溫軟，胸口處似有暖絨輕輕拂過，滿身熨帖。
這兩日他情難自禁、索取過甚，累苦她了。
他自屜格中取出一枚小瓷瓶，掀開衾被，俯身為睡夢中的妻子輕輕塗上。
而後他坐在榻邊，拿起妻子綿軟的小手，貼合在自己頰側輕輕摩挲。
前吳崩塌，萬千機緣巧合，讓他於浮沉亂世中，擁得她在側。
他何其有幸。
可一念及前吳舊事，沈載銘這三個字便不受控地竄入腦海。
畫像上那個俊美的年輕男子也反複在他眼前盤旋。
他凝著睡夢中妻子的嬌顏，心中生出一絲難受：妻子與沈載銘長相依稀相仿，尤其是眉眼。
血脈同源的溫潤秀氣，一眼可辨。
沈家一脈，皆是這般白淨麵皮、斯文俊秀的模樣，就連妻子的侄子，亦是這般。
聯想方才聽到宋琮律所說的汀安女子都為沈載銘傾心，街頭公然訴儘愛慕，毫無半分羞恥心。
他心底驟生寒涼：他騎馬奔馳過街時，從未有女子那般熾熱傾慕於他。
難道他的形貌風骨，當真遠不及沈載銘？
不。
大抵是北地民風沉斂含蓄，不比江南錦繡之地，兒女性情熱烈坦蕩。
可轉瞬，他忽然又自虐般的亂想：妻子向來偏愛風雅溫潤之物，她心底是否也喜歡沈載銘那般的長相？
轉念間，他又否認——妻子親口說過他是她見過的最英武出眾的男子。
心緒紛亂糾葛，他下意識地起身，走至妻子的梳妝鏡前。
銅鏡澄澈，映出一個劍眉狹目、麥色膚色、輪廓淩厲冷硬的男人模樣。
眉宇間凝著沙場上淬煉出來的粗糲風霜，無絲毫江南男子的溫潤雅致。
鬱憤沉沉積壓至胸口，他眸光陰鷙，冷眼看向鏡中，暗自發誓：沈載銘，你最好燒香拜佛莫要落入我手中。若落在我手裡，我定讓你帶著一張鬼花臉赴死，以贖你屢次動搖我妻心性之罪！
榻間傳來細碎動靜，宋珈音醒了。
謝澍斂起眼底的幽暗戾氣，神色轉瞬柔和，快步折回榻邊，握起妻子的手，溫聲問：“醒了？”
宋珈音輕輕應了一聲，眸光尚有些朦朧，瑩白的臉上帶著初醒的倦意，望向他：“夫君，你方才在那裡做什麼呢？”
她醒來一瞥，恰好看見他獨自立在妝台前，眼神淩厲，神色陰鬱不愉，像是要對著空氣撕咬什麼一般。
謝澍將她的手湊至唇邊輕啄，笑道：“無事，隻是等你醒來。”
宋珈音抬眸望了眼案上滴漏，輕聲道：“時辰不早了，你怎還未用早膳？”
她素來起得遲，往日多半醒來時，謝澍早已用完早膳、習武完畢，準時奔赴衙署了。
謝澍凝著她泛著粉色的臉頰，心念微動，“想等你起身，說幾句話再走。”
宋珈音想不到他會這樣說，臉色微紅，作勢要起來，隻是一動，腰腿卻十分酸軟乏力，她忍不住溢出一聲細碎嬌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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