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團藥粉，便可藥倒十名壯漢。一旦中招，輕則被劫走財物，重則性命堪憂。在外走鏢，步步凶險，故一應飲食，絕不假手外人。”
見她一雙水潤杏眸睜得圓圓的，櫻唇微張，凝神傾聽，麵上是從未聽聞江湖險惡的震愕，謝澍心中頗有幾分得意，故意賣關子：“你以為這便是最險？此不過明麵上的禍事。還有更有綿裡藏針的圈套，讓人身陷其中尚不自知。”
宋珈音果然被勾起好奇，看著他問：“何為綿裡藏針之險？”
迎著妻子專注的目光，謝澍心內歡喜，故作高深：“訛詐圈套，巧取豪奪。”
宋珈音略一思忖，輕聲問道：“是以美色設局？”
見她一點即透，謝澍心頭一喜，低頭便在她唇上輕啄一口：“正是。以女子為餌，誘男子入局，同黨再闖來拿奸，百般脅迫勒索錢財。走鏢務求低斂安穩，一旦被這般團夥纏上，禍患無窮。是以父親立下規矩，在外行路，不得與婦人閒談。”
宋珈音聽罷微微蹙起黛眉，輕聲辯駁：“這規矩於女子未免不公，仿佛女子儘是禍水。究其根源，乃是男子守不住本心。該誡的當是‘在外謹守本心，莫貪美色’才是。”
謝澍未曾想她竟有這般獨到見解，朗聲大笑：“夫人言之有理。倘若父親尚在，鏢局舊規，倒真該改上一改。”
宋珈音瞳仁微微一轉，又凝思著道：“縱然有女子充當餌誘，多半也非本願，不過為生計所迫。世間哪有女子甘願屈身周旋於陌生男子。官府當嚴辦那夥勒索匪類，不該降罪於身不由己的婦人。”
謝澍見她心生惻隱，便立即寬慰道：“若遇清正官吏，審明情由，辨出婦人乃是被迫，自會將其開釋，不必過慮。”
宋珈音心中稍稍寬解，目光望向浩渺湖麵，感慨道：“男子體魄強於女子，執掌天下權柄資源，家國諸事多賴男子支撐。可偏偏不少男子，於女色一關意誌薄弱，極易昏聵失度。可見強者亦有軟肋，弱者亦有心性之長。”
謝澍深以為然：“夫人所言極是。”
說完，他俯身，麵頰輕貼妻子側臉，往那嬌嫩的肌膚上使勁蹭了蹭，語聲帶了幾分促狹曖昧：“男子軟肋是女色，我的軟肋，是夫人。所幸當年走鏢未曾遇上夫人設局，否則我謝澍，如何死的都不知。”
宋珈音微赧，伸手輕輕擰他一下，嗔道：“休得胡言。”
謝澍掃過四下，並無旁人，他肆無忌憚笑道：“此處並無外人，怕什麼。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我謝澍若敗在夫人裙下，心甘情願，絕無怨言。”
宋珈音隻得抬手捂住他的嘴：“不許再說了。”
以她對他的了解，若不攔阻，還不知要說出何等叫人麵紅耳赤的渾話。
謝澍捉住她白軟的小手，就著手背輕吻數下，嬉皮笑臉地問：“夫人這是在怕什麼？”
話音未落，船頭忽傳來孩童哇哇的哭聲。
二人齊齊轉頭望去，隻見不知何時，女兒謝明曦凍得淌出了兩道大鼻涕，竟一路流入口中，順著下頜浸透了衣襟。
謝承昊有心替妹妹擦拭，卻不得章法，反倒弄疼了她，引得女兒放聲大哭。
宋珈音心底一陣愧疚，方才聽謝澍述說江湖舊事聽得入迷，竟忘了兩個孩兒。
他們真是一對糊塗父母。
她正要起身去抱，謝澍動作更快，大步跨至船頭，一並將兩個孩子抱到跟前。
一雙兒女穿得厚厚實實，圓滾滾好似兩個團子，不僅胖重，且衣袖肥厚，連抬手都費力，哪裡能擦拭得了鼻涕。
這般笨拙狼狽又委屈的模樣，讓謝澍忍不住放聲大笑。
聽得父親大笑，兩個孩兒懵懂相望，也跟著嘿嘿傻笑。
謝明曦一笑，鼻尖竟鼓出個大大的鼻涕泡。
“哈哈哈！”
“嘿嘿……嘿嘿！”
一時間父子三人笑作一團。
旁側的宋珈音瞪了謝澍一眼，他這才斂了笑聲。
宋珈音令他抱穩孩子，取出自己隨身絲絹，細細替兒女揩淨鼻涕。
謝澍見妻子用不容旁人隨意碰觸的隨身絲帕，拿來給孩兒擦拭鼻涕，心底不由泛起一絲不甘與酸意。
這方絹帕，她舍得予兒女用，舍得給胞弟用，卻從未主動給他用過。
往後，他臉皮須得厚些，該索要便索要，不然，在夫人這裡總要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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