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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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四珍趨前兩步，從容進言：“以宋璟言、謝澍二人之尊，若屬實姻親，必昭告天下，以合禮合規，彰皇室體麵。然世人或有不知，將軍必然明晰——南吳驍騎大將軍沈載銘，與謝澍之妻本是姑舅表親，幼年曾有婚約。宋璟言生性狡黠精算，較之出身草莽、不肯俯首的謝澍，自然更願以妹聯姻沈載銘，借此籠絡其為己所用。”
瞥見袁曾孺蹙眉沉思，錢四珍繼而續道：“謝澍曾攜厚禮，獨身密赴南吳汀安，私謁宋璟言，終日未及便匆匆辭歸。將軍可知緣由？”
袁曾孺沉吟片刻，緩緩開口：“吳國宋氏婚嫁最重血統門第。謝澍起於鏢局，行伍出身，既無世家根基，又無門閥蔭蔽，依常理而論，宋璟言定是不肯以金枝玉葉下嫁一介布衣武夫。”
說著，他臉上浮出嘲笑之意，“今宋禎與靜貴妃皆逝，長兄為父。謝澍遠赴汀安、重金求謁，想來是欲得宋璟言首肯，正其姻親名分，令天下皆知他與南吳皇室牽係，得一紙宗室名份罷了。”
“正是。”錢四珍頷首，眸底掠過一抹鋒利暗光，“但如將軍所言，宋璟言一心欲以妹籠絡沈載銘，豈會應允謝澍所求？是以謝澍此番汀安之行，終究無功而返。”
袁曾孺不禁麵露詫異，“想不到謝澍，竟也拘泥兒女情長？”
錢四珍坦然一笑，毫無避諱地道：“將軍莫非忘了，我與義弟何以失了信州、流落浣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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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曾孺自然心知肚明。
信州擄走謝澍之妻，引得謝澍暴怒興兵，一舉破城，他二人慘敗潰散後，如喪家之犬倉皇出逃。
後謝澍南下拓土，二人畏懼其兵威，隻得舍棄方才立足的雲疊寨，率部下投奔至浣京來。
若隻是妻室被擄、興兵奪回，尚是男子本分，不足為奇。換作尋常武將，皆不會甘受奪妻之辱，否則必辱沒威名，為天下所嗤笑。
可謝澍不單做了這些，還獨身入南吳，攜厚禮求姻，足見其妻在他心中分量極重。
端倪昭然若揭。
念及此，袁曾孺仰頭大笑，聲震堂宇，“哈哈哈！謝澍此舉，形同跳梁小醜，可笑至極！此事若傳揚天下，必遭萬民恥笑！一介草莽武夫，妄攀天潢宗室，實在不自量力！”
堂下諸將聞言，亦紛紛附和嗤笑。
待眾人笑罷，袁曾孺斂去戲謔，重歸正事，看向錢四珍，“錢長史且續言，宋璟言與謝澍這般隔閡，於眼下戰局，利弊如何？”
錢四珍自然洞悉袁曾孺為何如此瞻前顧後，畏怯多慮。
袁曾孺反叛前吳在先，弑主奪權在後，聲名狼藉，無良臣強將肯投奔此等小人，是故麾下可用之才寥寥。
又因反叛前吳與宋璟言結死仇，一旦戰事落敗，自是絕無生路，是以滿心忌憚。
錢四珍淡然一笑，徐徐剖析給袁曾孺聽，“將軍，謝澍為人精於算計、事事求利，從無空耗之舉。且自尊極盛、睚眥必報。宋璟言則秉性拘執，泥於己見。謝澍誠心赴姻，卻遭宋璟言當麵駁斥。時至今日，二人姻親關係依舊隱秘無聞，足見二人已心存芥蒂，水火不容。”
“以屬下觀之，我軍與南吳開戰，謝澍求利未成，自不會助宋璟言。然其不欲落人口實、背負背義惡名，亦不會暗中背刺南吳，最終隻會作壁上觀。”
袁曾孺負手踱步，皺眉道：“若南吳勢衰，謝澍或不乘人之危。可若我軍顯露頹勢、基業將傾，此人必定趁隙東進、兼並地盤，攫取漁利。”
“將軍明鑒。”錢四珍應聲，“故此初戰至關緊要。一則振我軍心、立我威勢，二則震懾四方覬覦之徒，斷旁人觀望僥幸之心。”
袁曾孺抬眸望他，沉聲問詢：“依你之見，瑞王此番聯兵，有幾分真心？”
錢四珍淺笑道：“屬下知曉將軍顧慮，瑞王素無雄圖大誌，恐其心誌不堅、聯軍虎頭蛇尾。然瑞王側妃柳氏，野心勃勃，且為前吳罪臣之女，與南吳本有宿怨，此次聯軍便是她勸說瑞王之果。她聯盟滅吳之心至真至切。”
聽聞柳氏身世，袁曾孺追問：“柳氏？可知其獲罪之年，事發始末？”
錢四珍搖頭未知其詳，袁曾孺亦不再深究。
他深吐一口氣，眼中神色沉定了些，“既然目標一致，便可聯手成事。”
他雙目微眯，遠眺窗外長空，冷聲道：“宋璟言，此番，我看你如何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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