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騎督出身何處？”
鄭釜冷哼一聲，眼底藏憤，“屬下昔日效力袁曾孺舊主莊有恭大將軍麾下。當年隨莊有恭叛吳起事，原以為功成之後必得厚爵，誰料莊有恭立足未穩，便被袁曾孺取而代之。屬下官職隻至區區騎督。空有一身本領，壯誌難酬、晉升無望，心中何以能平？”
錢四珍心中了然，對袁曾孺做法毫無半分意外——弑主奪權之人，平生最懼旁人效仿己身、反噬奪權，是以袁曾孺上位之後，向來提防昔日叛臣舊部，絕不真心重用。
此乃人之常情，亂世通理。
這群亂臣賊子開悖逆之先，人人心懷篡逆、各有異心，如今區區一介騎督亦敢鋌而走險，來他麵前密謀奪權，想來手中必有萬全之計。
這般看來，亦是他錢四珍命數未定，當重掌帥權。
袁曾孺若沒了，這浣京之內，還有誰比他更適合當主帥？
想到此，錢四珍正色開口，“騎督有何計策，儘可道來。若於事有益，錢某他日必傾力相報，可對天立誓。”
言罷不待鄭釜回應，他抬手仰天，字字鏗鏘地發誓道：“蒼天為證！錢四珍若得重興之日，必以高官厚祿厚待鄭釜。若違此誓，甘受天誅！”
鄭釜見狀，便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密稟：“屬下有一計，可令謝澍憤然興兵、死討袁曾孺，非誅之不能罷休。袁曾孺貪生畏死，一旦腹背受敵，必定軍心大亂。大人可趁勢接管兵權，斬袁曾孺首級，獻於南吳稱臣示好。南吳新建、根基未固，除去叛臣之後，必無暇再度北伐。如此大人可得喘息之機，兩方兩全其美。”
錢四珍眸中微疑：“計將安出？”
鄭釜再趨半步，聲細如蚊，吐字陰寒，“當年城破之際，謝澍之妻，曾遭折辱……”
……
新春初過，江南料峭，草木抽芽，濕寒浸遍南吳全境。
袁曾孺借瑞王韓同舟援軍之勢，趁軍民尚沉年節餘慶，先發製兵，突襲南吳邊境郡縣。
宋璟言早有防備，即刻下詔，以驍騎大將軍沈載銘總領京營鐵騎，趕赴前敵統籌戰事，抵禦叛軍。
整個南吳朝堂儘調府庫糧草，征發衛所兵馬，舉全國精銳奔赴疆場。
袁曾孺聯軍憑突襲之銳，初戰勢如破竹，連拔三座重鎮。
然未及旬月，沈載銘調度鐵騎迂回奇襲，配合守城將士重整兵勢、反撲圍剿，儘數收複失地。
雙方皆知，此戰乃是存亡之役，敗者必將基業傾覆、宗族儘毀，是以每戰必傾全力。
青壯源源赴死，河道流水屢為血色浸染。
兩軍沿百裡河川連營對峙，陷入拉鋸鏖戰，戰局反複膠著，勝負難分。
江南大地數年安寧不再，烽煙再起，朝夕不息。
……
平疇，總兵衙署。
軍務議畢，謝澍獨留李道廣，私議攻守進退之策。
談及南吳伐叛臣之戰近況，謝澍冷嗤一聲，語含輕蔑，“南吳軍力，不過爾爾！所謂驍騎大將軍，更是徒有虛名！戰事貴在速決，這般遷延拉鋸，唯有空耗糧草兵力，毫無製勝之效。若無外援，宋璟言必深陷戰局泥潭，重蹈前吳覆轍。”
李道廣拱手進言：“主公，如今袁曾孺與南吳死死糾纏、難以脫身，瑞王亦被戰局裹挾。待二家精疲力竭、氣力耗儘，我軍便可坐收漁利，先兼並袁曾孺部眾，再取而代之，掌控瑞王勢力。”
說到這裡，他抬眸，小心地看了一眼謝澍，輕聲請示：“至於南吳，主公先前所言，待其答複再定進退，不知如今打算如何施策？”
謝澍負手道：“算時日，信使應當很快便到了。”
他的信隻有寥寥幾句：“吾厲兵秣馬，可解邊境危局。吾妻甚憂，囑我務必助妻兄。若蒙允諾，必出師相助，殲滅叛臣，以慰嶽丈在天英靈。”
此乃他給宋璟言的最後一次試探，也是最後一次餘地。
若不是顧及妻子心意，他又怎會再三容讓、予其機會。
若宋璟言仍舊冥頑執拗、不知好歹，那也休怪他無情。
李道廣頷首，見謝澍眸底藏著一絲隱晦期許，且與宋璟言音中所商之事閉口不與眾議、不泄一字，心知必是牽涉內宅私姻之事，遂溫聲勸道：“主上，聽聞宋璟言此人性情執拗、百勸不回。主公不必對此人過寄期許。”
話音方落，侍從入內稟奏，南吳信使持書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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