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逆著晨光，麵容半明半暗，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蕭衡沉默了片刻，喉結滾動了一下，似下了很大的決心，沉聲道：“此次回京，再不要來麟州了！”
聲音不大，卻字字砸在九娘心上。
九娘看著他，微微一怔。
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畫麵，麟州城傷兵營外那棵老槐樹下，一個鵝黃衫子的女子定定地望著蕭衡，目光裡有傾慕。那女子生得端莊秀麗，站在那兒便像一幅畫。
她垂下眼簾，點點頭，輕聲道：“好。”
蕭衡的眸色暗了暗，像是被這個“好”字刺了一下。他盯著她，聲音壓得更低：“事不過三，如果再回來……”
話到一半，卻生生頓住了。
九娘抬頭看著他，搖搖頭，緩聲道：“以後不會再來了！”。
蕭衡的心猶如被利刃剜過，疼得厲害。他如今才知，這世上除了戰場上的刀槍，原來一句話亦可傷人至此。
片刻後，蕭衡重新撥轉馬頭，雙腿一夾馬腹，策馬向前。
這一次，他的馬速明顯放慢了。
他走走停停，過一段時間便勒韁歇一歇。眾人看在眼裡，都明白這是在照顧九娘。
傍晚時分，天色還亮著，蕭衡便在一座驛館前勒了馬。
“今晚歇在這裡。”他說。
驛館不大，勝在乾淨。驛丞是個精明的中年人，見蕭衡亮出令牌，忙不迭地收拾出兩間上房，又張羅熱水飯菜。
晚飯時，蕭衡吃得很少。他坐在桌前，筷子幾乎沒怎麼動，目光時不時落在對麵的九娘身上。九娘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喝粥，襆頭已經取下，烏發散在肩後，燭光映得她的側臉溫潤如玉。
“九娘。”他忽然開口。
九娘抬起頭。
蕭衡看著她的眼睛，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是說了一句：“早點歇息，明日還要趕路。”
九娘點了點頭。
翌日午後，一行人到了太原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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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城比麟州繁華百倍，街上車水馬龍，商鋪林立，行人如織。
九娘遠遠地就看見了師父站在城門口，身邊是一隊身著鎧甲的精兵，領頭的是一位四十來歲的中年將領，身材魁梧，麵容剛毅，正是歸義軍節度使曹義忠派來護送的統領。
九娘翻身下馬，快步走到圓仁麵前，福了一禮：“師父，我回來了。”
圓仁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見她麵色紅潤，眼中帶著光，便微微一笑，點了點頭：“回來了就好。”
他的目光越過九娘，落在蕭衡身上。
蕭衡上前幾步，朝圓仁抱拳一禮：“大師。”
圓仁雙手合十，還了一禮：“節帥一路相送，老衲感激不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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