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爾在家吃飯，劉氏試探著提起哪家姑娘如何如何，他便放下筷子，說一句“母親，兒子不娶”，起身走了。
劉氏看著他的背影，歎了口氣，對蕭鎮山道：“這孩子，放不下又為何要退婚。”
臘月二十三，小年。
工部侍郎周明遠家添了孫子，擺酒慶賀，遍邀京中官員及家眷。
蕭衡本不想去，但周明遠是蕭鎮山的舊交，帖子親自送來，不好推辭，便答應前往。
九娘也收到了請柬。
方遠舟與周明遠是同年，方夫人帶著九娘一同赴宴。
九娘回京已有數月，在家中深居簡出，偶爾去興國寺看望師父，很少參加這些應酬。但方夫人說，周家的麵子不能不給，九娘便隻好隨行。
宴席設在周府正堂，男女分席，中間隔著一道花廳。男賓在左，女眷在右，觥籌交錯，好不熱鬨。
蕭衡來得晚，到的時候男賓席已經坐了大半。他穿著鴉青色的直裰，腰間束墨色絛帶，劍眉星目，身姿如鬆，一進門便引來了無數目光。
“蕭節帥來了！”“久仰久仰！”“節帥在麟州一戰，真是威震四方啊！”
眾人紛紛起身寒暄，蕭衡一一還禮，麵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他落座後，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花廳那道屏風。屏風後麵，隱隱約約能看見女眷們的身影，聽見陣陣笑語。
酒過三巡，周明遠興致勃勃，命人請了戲班子來唱堂會。男賓席這邊喧嘩聲漸起，猜拳行令，熱鬨非凡。
蕭衡不太喜歡這種場合，趁眾人不注意，起身離席，往後院走去。
周府的花園不大，卻布置得精致。假山、流水、亭台、花木，錯落有致。冬日的梅花開了幾株，暗香浮動，在月色下格外清冷。
蕭衡沿著小徑走了幾步，忽然聽見假山後麵有說話聲。
他本不想偷聽，正要轉身離開，卻聽見了“方九娘”三個字，腳步便不由得頓住了。
假山後麵，幾個年輕女子正聚在一起，聲音壓得很低，語氣裡帶著酸意。
“你們聽說了嗎？方家九娘，當初可是跟蕭家定過親的。後來不知怎的，蕭家退了婚。”
“真的假的？她怎麼什麼都不說？”
“這種事，她好意思說？被退了婚，還裝得跟沒事人一樣。”
“可不是嘛。如今韓大人去提親，她倒端起架子來了，一口回絕。她以為自己是誰？一個被退過婚的女子，還挑三揀四的。”
“我看她是欲擒故縱。韓大人那樣的家世、人品，打著燈籠都找不著，她憑什麼拒絕？”
“憑她那張臉唄。你們沒看見，在興國寺的時候，她往那兒一站，多少公子哥兒眼睛都直了。”
“狐媚子。”
“噓，小聲點，別讓人聽見。”
蕭衡站在假山轉角處，月光照在他的臉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寒意一點一點聚攏，像冬日結冰的湖麵。
他沒有立刻走過去。
那幾個女子還在繼續說。
“不過話說回來，蕭節帥如今回京了，你們說，他會不會……”
“會不會什麼？婚都退了，還能怎樣？”
“那可說不準。我聽說蕭節帥至今未娶，說不定心裡還念著……”
“念著方九娘？怎麼可能！蕭節帥那樣的人物，要什麼樣的姑娘沒有？她方九娘憑什麼？”
蕭衡終於動了。
他從假山後麵走出來，腳步穩穩地落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那幾個女子聽見腳步聲，齊齊轉過頭來。
陰影下，一個高大的身影立在她們麵前。鴉青色的直裰，墨色的絛帶，劍眉入鬢，目光冷峻如寒潭，周身散發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壓迫感。
幾個女子先是一愣，隨即認出了來人，臉色刷地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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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蕭節帥……”
蕭衡沒有說話，目光從她們臉上一個一個掃過去。
那目光不凶不狠，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凍得那幾個女子渾身發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幾位姑娘方才說的話，”蕭衡終於開口，“蕭某都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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