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州治理得真好。”
蕭衡偏頭看她：“怎麼說？”
“你看這些人，”九娘指了指路邊一個正在收攤的老翁，又指了指幾個追逐嬉戲的孩童，“日子過得安穩，臉上有笑，心裡不慌。”
蕭衡沒接話，目光卻柔和了幾分，道：“說起來，還要謝你。”
“謝我什麼？”
“你送來的那些甘薯種子，”蕭衡說，“收成不錯。麟州地薄，種麥子產量低，甘薯卻長得旺。孫伯庸算了算，有了這東西，麟州軍的糧草至少能多撐半年。”
九娘聽了，心裡美滋滋的，嘴上卻道：“那也是甘薯自己爭氣，跟我有什麼關係。”
蕭衡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兩人說說走走，不知不覺從鬨市拐進了一條僻靜的巷子。
巷子裡沒有商鋪，兩旁是尋常人家的後牆，牆頭上爬滿了藤蔓，偶爾有斜逸出來的樹枝在夜風中輕輕搖擺。月光從頭頂灑下來，將青石板路麵照得發亮。遠處鬨市的喧囂在這裡變得模糊，像是隔了一層紗。
安靜下來之後，九娘忽然覺得有些不自在。
方才在鬨市裡有說有笑，她還沒覺得什麼。如今四下無人，隻有她和蕭衡並肩走在這條幽深的巷子裡，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偶爾交疊在一起，又分開。
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清晰得很。
蕭衡忽然停下腳步。
九娘也跟著停下來，抬頭看他。月光落在他臉上，將那英朗的麵容照的格外分明。
“九娘。”他喚她，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嗯？”
“還有三十六天。”
九娘一愣，沒反應過來：“什麼三十六天？”
蕭衡麵色一沉，眉頭微微蹙起，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那目光裡有幾分較真，幾分介意，甚至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她怎麼忘了？她怎麼能忘了？
九娘被他盯得先是莫名其妙，繼而腦中靈光一閃，忽然就明白了。
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蕭衡的臉色更難看了。
“你……”他剛要開口，九娘已經捂嘴笑了。
“逗你玩呢。”她笑著說，眼睛彎成了月牙，臉頰上飛起兩朵紅雲。她垂下眼睫，低聲道，“還有三十六天。”
蕭衡的氣消了大半，卻不甘心就這麼放過她。他捉住她捂在嘴上的手，握在掌心裡，低頭看著她的眼睛，低聲問：“三十六天後會怎樣？”
他的聲音低沉，尾音在寂靜的巷子裡輕輕回蕩。
九娘的臉一陣熱。她咬了咬嘴唇，目光躲閃了一瞬，終究還是抬起眼來，迎上他的視線。
月光下，他的眼睛亮得像盛了一汪清泉。
“會嫁給你。”她輕聲說。
那三個字從她嘴裡輕輕說出來，卻重重地落在了蕭衡的心上。
巷子裡安靜極了。
遠處隱隱約約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一下，又一下，似二人的心跳。
蕭衡沒有說話，將她的手又握緊了幾分，然後猛地一拉，將九娘緊緊擁入懷中。
九娘將頭埋在蕭衡的胸膛，聽著那急促的心跳，抬手摟住那勁瘦的腰身。
兩個人就這樣站在月光下，緊緊相擁，誰也沒有再開口。
不知過了多久，蕭衡輕輕歎了口氣。
“該早些成親的。”他說，聲音裡有一絲暗啞。
九娘抬起頭，不明所以的看著他。
蕭衡伸出手，輕輕拂去她鬢邊被夜風吹亂的碎發，指尖在她耳畔停留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該回去了。”他說。
九娘點點頭。
兩人沿著原路往回走，這一次，蕭衡沒有鬆開她的手。
走出巷口，迎麵是一盞風燈，昏黃的光暈籠罩著一個小小的餛飩攤。賣餛飩的老翁正低頭收拾碗筷，見有人過來，抬頭笑道：“兩位客官，來碗餛飩？皮薄餡大，熱乎著呢。”
九娘這才發現自己有些餓了。看看蕭衡，他似乎也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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