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接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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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夜，花無暇不知為何又睡不著，眼神空洞看著上方床幔時，一張小臉冒在眼前。
“神仙哥哥，你還沒睡啊？”
花無暇並不想理她，直接閉眼。
莞兒卻自顧自說著，“我今天也睡不著。”單手拄著下顎，看花無暇的側臉，“不知道，是不是在姑姑那裡吃多了。”
花無暇眼睛倏然睜開，扭頭看向她，“為何你會在破廟？”
莞兒不再吭聲，翻身滾回被子裡。
花無暇看著背對著自己的那團，非要弄個清楚，坐起身，掀開莞兒的被子，語氣生硬，“說。否則今晚別想睡。”
小小的身影坐起來，癟著嘴，垂著眼，可一抬眼，晶瑩的淚珠從眼眶滾落下來。
花無暇見狀，隻覺心中越加煩躁，話雖質問，語氣卻不自覺柔了幾分，“哭什麼？”
“我也不知道，我隻知道我在的地方，有好多和我一樣大的女童，吃不飽飯，還要被人打罵。我偷偷跑了，也不知道去哪，隻知道不能回去。所以一直跑一直跑，就到了那間破廟。”莞兒斷斷續續講著。
見她眼淚越來越多，花無暇眉毛越皺越緊，“不許哭。”
莞兒胡亂拿寢衣的袖子蹭蹭臉。
花無暇認真問道：“那你的家人姓什麼？哪裡人？”
“不記得了。”莞兒搖搖頭，“神仙哥哥要送我走嗎？”
“你想回去嗎？”
莞兒急忙搖頭，“我想在你身邊。”
月色透過窗透進寢殿，花無暇清晰看著莞兒濕潤的眼睫，一臉懇切說出這句話。
緊蹙的眉頭驟然鬆開。
隻是一個五歲孩童，就算是細作，他也有辦法隨時弄死她。
她最好裝一輩子。
“睡覺。”
翌日，早膳時，花蕊見莞兒眼皮紅腫，問道，“怎麼了？小莞兒，昨晚梅花露喝多了？眼睛怎麼腫了？”
莞兒搖頭，沒吭聲。
不似往日活潑。
花蕊又掃了一眼花無暇。
少年麵無表情，毫不關心，斯文吃著早膳。
用完膳，花蕊命侍女帶莞兒出去消食。
莞兒看向花無暇。
花無暇抬眸看她怯生生的樣子，莫名心軟：“多穿些。”
“知道了，神仙哥哥。”莞兒終於喜笑顏開，跟著大侍女離開。
花蕊戲謔一笑，“昨夜，你欺負這丫頭了？”
花無暇沒回答，卻反問道，“姑姑，醉花宮附近，何處會聚集大量女童？不給飯吃？”
“莞兒講的？”花蕊聞言正色，“這小沒良心的，姑姑我喂養半個月，怎麼也沒哄出來，她居然對你全說了。”
“姑姑。”
花蕊見花無暇此時眼底的緊張，也重視起來，“看來是牙行養奴的地方。她可還記得自己原先的家在哪兒？”
“她說不記得。”
“那就是中了迷魂散。這種藥專模糊人的來處，家在哪兒、父母是誰、怎麼被拐的，都會忘得一乾二淨。”花蕊感歎，“莞兒長得，在這亂世，確實容易被人盯上。”
花無暇聽後，沉默片刻，突起身抱拳，“姑姑，求賜一小隊侍衛。”
花蕊意味深長看著花無暇，“這麼好心？！”
“裡麵的幼童，如果都不記得前身，全部都可為醉花宮所用。養大了，就是現成的死士。”花無暇眸光微閃，“至於那些人牙子，死不足惜。”
花蕊哼笑，衣袖一擺，“去罷。”
馬車在山道上顛簸，花無暇倚在車壁上，目光透過晃動的簾帷望向外麵灰蒙蒙的天。
牙行在城西一條逼仄的巷子深處，院子倒比想象中寬敞，上百個孩子擠在院中。
大的不過十一二歲，小的才三四歲，臟兮兮地挨在一起。
男童在左，女童在右，衣衫襤褸，麵黃肌瘦，有的縮在角落瑟瑟發抖，有的目光呆滯地望著地麵，像早已習慣這樣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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