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喜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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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後，浮生半日。
午後的茶樓尚未開門，樓下樂師正在試弦，一縷琴音隔著暗牆滲進密室，斷斷續續，聽不真切。
秦攬月倚在軟榻上，眼睫壓著倦意，手邊那盞酸梅飲隻動了一口。案上新送來的宮中采買冊翻到一半，她剛拿起朱筆，胃裡便翻上一陣酸意。
她抬袖掩唇，俯身乾嘔。
花芷端著熱水進來，見狀趕緊擱下銅盆，替她拍撫後背。
“姑娘這幾日總犯困，吃什麼都沒胃口，昨夜聞見廚房燉魚，還吐了半宿。奴婢實在放心不下，已經把大夫請來了，就候在隔壁。”
秦攬月接過水漱口，視線落向自己的小腹。
月信遲了十餘日。
這些日子忙著宮中之事，她竟將這一茬漏了過去。
“讓他進來。”
暗門開啟，一名須發花白的大夫背著藥箱進屋。他是浮生半日暗中供養的人，妻兒住處、家中產業皆握在攬月閣手裡，嘴嚴，也懂規矩。
帕子覆上腕間，大夫搭了三次脈。
起初凝神，隨後眉目舒展。他收回手，起身跪下，壓低聲音道：“恭喜姑娘，是喜脈，已有一月有餘，脈象尚淺，這些日子要少動氣，仔細將養。”
花芷怔了片刻，喜色才漫上眉梢。
“姑娘有孩子了？”
她忙去看秦攬月的小腹，笑意才露出來，轉眼又多了憂慮。
“可姑娘與王爺還未過明路，睿王府也沒有名分，若王爺不肯認，宮裡再知道此事……”
“他會認的。”
秦攬月抽回手，將腕上帕子折齊，擱在案角。
花芷聽得一愣。
秦攬月垂眸，掌心落在尚且平坦的小腹上，隔著柔軟衣料，什麼也摸不到，那裡卻已經多出了一條小生命。
秦攬月撫過小腹，臉上帶著笑意，眸中光色沉靜得近乎鋒利。
“今日之事，不許傳出去，給大夫封二百兩，再安排他從灶房暗道離開。”
花芷仍有些遲疑：“那王爺那裡……”
“我會親自告訴他。”
傍晚，聽雨院外。
蕭景鐸下朝後被皇帝留在禦書房議事，直到入夜才回來。他進門時，秦攬月正坐在窗下，桌上擺著一碗已經冷透的藥。
屋中沒有點慣用的暖香，隻留了一盞紗燈。
她穿著素白寢衣，烏發披散，臉上未施脂粉，唇色被刻意壓得蒼白。聽見腳步，她抬眼看了他片刻，很快側過臉。
蕭景鐸腳步一頓。
“病了？”
他走到近前，手背貼向她額頭。
秦攬月偏頭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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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鐸的手停在半空，眼神隨之暗了幾分。
“誰惹你了？”
“無人惹我。”
她起身想走，手腕卻被他攥住。蕭景鐸往前逼近一步，將她困在窗邊與自己之間，衣襟上還帶著夜間涼意。
“半個月不肯讓我進門，本王依了你；這幾日不去前院用膳，本王也由著你，如今連碰都不讓碰，秦攬月，你又打算唱哪一出？”
秦攬月抬眸看他，眼圈已有些紅。
“王爺不是最厭煩我算計麼？”
“你哪一日沒算計本王？”
“那王爺殺了我吧。”
她的手腕順著他的掌心抽離，退到了窗欞旁。
蕭景鐸盯著她，呼吸壓低。
“再說一次。”
秦攬月扶住窗沿，像是用儘力氣才站穩。
“我出身不明，無父無母，連秦攬月這個名字是真是假，都沒人說得清。我貪財，撒謊，借王爺的勢在京中立足，還一次次拿您的心軟作籌碼。”
她頓了一下，眼淚恰好墜過眼尾。
“如今，我連您的血脈也算計進來了。”
蕭景鐸眉間驟緊，伸手扣住她肩頭。
“什麼意思？”
秦攬月迎著他的視線，任由那滴淚滑到下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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