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太後的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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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巳時，慈寧宮正殿。
秦攬月踏過高高的門檻，便看見皇後與裴貴妃分坐太後下首。
皇後一身明黃鳳袍，眉目溫婉；裴貴妃穿絳紫宮裝，護甲搭在茶盞邊緣，打量她時，唇角還噙著笑。
秦攬月扶著宮女的手跪下，額頭觸地。
“民女給太後娘娘、皇後娘娘、貴妃娘娘請安。”
太後沒有叫起。
殿中檀香厚重，鎏金獸爐吐出的煙絲盤在梁下。
秦攬月跪了半盞茶，膝下金磚寒意透骨，太後才撥過一顆佛珠。
“聽說你有孕了？”
“回太後娘娘，府醫診過，一月有餘。”
“睿王子嗣單薄，這原是喜事。”太後看著她低垂的眉眼，話鋒忽轉，“可宗室血脈容不得半點汙損，你無父無母，戶籍又是後來補錄，入王府前的行止也無人作證，叫哀家如何放心？”
裴貴妃用帕子掩了掩唇，笑道：“太後娘娘也是疼睿王，秦姑娘若清清白白，驗一驗胎月，再查查舊日來往，反倒能堵住外頭那些閒話。”
秦攬月抬起臉，神情先是茫然，隨即染上驚惶。
“外頭……都說了什麼？”
“自然是說你來曆不清，腹中骨肉也來得蹊蹺。”裴貴妃將茶蓋撥了兩下，“王爺身份貴重，總不能替旁人養孩子。”
皇後這才開口：“裴貴妃快人快語，秦姑娘別往心裡去，你頭一回懷胎，身邊又沒有長輩照料，本宮倒有兩位嬤嬤，都是伺候過宮中妃嬪生產的老人。”
她含笑看向秦攬月。
“今日便讓她們隨你回府，管著飲食湯藥，也免得你年輕不懂事，傷了睿王的骨肉。”
兩名嬤嬤應聲出列。
秦攬月餘光掃過她們腰間，左邊那人掛著尚藥局的銅牌，右邊那人虎口有常年研磨藥杵留下的厚繭。
她抬手護住小腹，肩背輕顫，似乎嚇得連話也說不穩。
“皇後娘娘賜人，是民女的福分。可王爺性子不好，聽雨院連府醫都要查過三遍才許進，若兩位嬤嬤受了委屈……”
皇後端茶的手停了一下。
裴貴妃笑意更深：“有太後與皇後的旨意，睿王還能拔劍趕人不成？”
秦攬月眼睫垂落，淚水猝然滾進衣襟。
她伏下身，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
“求太後娘娘賜民女一死。”
一句話落下，滿殿宮人齊齊屏息。
裴貴妃眯起眼：“方才還好好的，秦姑娘這是鬨什麼？”
“民女沒有鬨。”秦攬月再抬頭時，額角已經磕紅，淚痕縱橫，護著小腹的手卻始終沒有挪開，“民女出身低微，父母早亡，配不上王爺，更擔不起汙損宗室的罪名，太後娘娘若疑心民女，今日賜白綾也好，鴆酒也罷，民女都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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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膝行兩步，仰望太後，眼中全是惶恐與哀求。
“隻求娘娘等孩子落地，再取民女性命。”
太後撥動佛珠的手停住。
秦攬月哭得氣息淩亂，說出來的話卻句句清楚。
“王爺盼這個孩子盼得厲害，昨夜連翻身都不敢，生怕碰著民女，民女死不足惜，可孩子是蕭家的血脈，也是娘娘的親孫兒。”
她轉頭看向皇後，淚眼中滿是感激。
“皇後娘娘執掌六宮，最懂母子連心，若有人因厭惡孩子的母親，連尚未出世的孩子也容不下，娘娘定會替他主持公道，對不對？”
皇後唇邊笑意收緊。
她指腹在杯沿停了片刻，溫聲道：“孩子無辜，本宮自然會護。”
“民女謝皇後娘娘。”
秦攬月俯身便拜，隨即又看向裴貴妃，“貴妃娘娘方才說要驗胎月，民女願驗。隻是聽聞後宮妃嬪有孕，脈案需由三名太醫會診，還要送去禦前封存。民女身份卑賤，不懂宮中規矩，貴妃娘娘既如此關心，不如請您親自挑人，也好叫天下人都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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