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
她還注意到二叔冷昕慶握著筷子的手有些發抖，不知是氣悶還是難堪。他的臉色不好看，但自始至終沒有反駁一個字。
周氏的臉上掛著討好的笑，眼神卻閃爍不定，不知道在盤算什麼。冷無雲坐在母親旁邊，不敢抬頭看任何人。
而那兩個隔了半個桌子的庶女，像兩隻受驚的小獸，連咀嚼都不敢發出聲音。
冷無心放下筷子，端起茶杯。
這就是她的家。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
這就是她往後要撐起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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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後。
該賣的都賣了，該收的都收了，該打包的都打包了。
定國公府裡到處是箱子籠子，仆人們進進出出地搬運著，氣氛既有幾分搬家前的忙亂，也帶著幾分將別時特有的低沉。
晚飯依舊是一家人在正廳吃的。
菜比平日豐盛了幾分，是冷老夫人特意吩咐廚房做的。她知道這頓飯之後，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了。
飯吃到一半，冷傲鬆放下筷子。
“昕慶，府裡都安排好了嗎？”
“都安排好了。”冷昕慶點頭
冷傲鬆轉而看向冷無心。
“心兒。”他的聲音柔和下來，“再有三天，祖父就離京了。”
冷無心放下筷子，正襟危坐。
“你記住。”冷傲鬆的聲音沉沉的，像是要刻進她骨頭裡，“必要的時候，護好你自己。不用管我們。”
這句話他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冷無心知道這句話的重量。
一個月前，她的祖父還是手握三十萬重兵的大將軍，是能讓西戎國師跪地求饒的鐵血統帥。可現在，他對自己的孫女說——護好你自己，不用管我們。
因為他什麼都給不了她了。
因為他把那枚虎符交出去的時候，也把自己手中所有的牌都打光了。
“爺爺。”冷無心的聲音不高，卻穩得出奇，“隻要我在這靖安城中一日，國公府的架子就不會倒。”
冷傲鬆看著她。
她的眉眼還是六歲那年的樣子，可那眉眼之間的東西，卻像是已經活了六十年。
十六歲。
他十六歲的時候還在學堂裡打架，被先生打了十戒尺，回家他爹問為什麼打架，他說因為有人說冷家的祖宗隻會打仗。他爹二話沒說，又打了他十戒尺，說打架打輸了，丟人。
可他的孫女十六歲，已經在用單薄的肩膀扛起整個定國公府。
冷傲鬆忽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他低下頭，繼續吃飯。米飯哽在喉嚨裡，咽了又咽，才勉強吞下去。
冷老夫人側過頭去，悄悄抹了抹眼角。
她不愛說話，年紀大了以後更不愛說。可不說不代表她不懂。她的丈夫、她的孫女，把這些年的苦都扛下來了，扛到脊背佝僂、扛到心上結痂。她幫不上忙，隻能每天在佛堂多燒三炷香，求菩薩保佑。
飯後，冷無心正要回海棠苑，冷傲鬆叫住了她。
“心兒，跟我來書房。”
書房裡，燭火如豆。
冷傲鬆關上門，示意冷無心坐下，然後從懷裡取出一枚鐵灰色的令牌。
令牌不大，兩寸見方，正麵刻著一個“冷”字，背麵是一匹揚蹄的駿馬。
冷家親衛營的調令。
冷無心看著那枚令牌，沒有伸手去接。
“我把親衛營一千人全部留給你。”冷傲鬆把令牌放在桌上，往她麵前推了推，“留在京城。”
冷無心沉默了片刻。
“爺爺。”她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冷家親衛營戰力強悍，全靖安城都知道。一千人留在京中，沒有用處。”
她頓了頓。
“反倒會讓皇帝睡不著覺。”
冷傲鬆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
她沒有等他說出來。
“京城留兩百人，夠用了。”她伸出手，把令牌緩緩推了回去，“其餘八百人，護送你們去煙雨郡。”
“到了煙雨郡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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