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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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城郊大營回府的路上，冷傲鬆沒有騎馬。
他坐在馬車裡，車簾低垂，隔絕了街市上的喧囂。冷無心坐在他身側，一路無話。
車廂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車輪碾過青石板時發出的沉悶轆轆聲。
冷傲鬆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但冷無心知道他沒有——他的手搭在膝蓋上，食指一下一下地敲著，那是他在心裡盤算事情時的習慣。
大軍沒了。
虎符交了。
“冷家軍”這三個字，從今天起隻存在於史書和邊關百姓的口耳相傳裡。
他在邊關經營了三十年的根基，今天一盞茶的功夫，就全數歸了朝廷。
冷傲鬆睜開眼睛，掀起車簾一角，看向外麵。
朱雀大街依舊繁華。店鋪林立，行人如織，賣糖葫蘆的小販扯著嗓子吆喝，茶樓裡的說書先生醒木一拍，引得滿堂喝彩。這是靖安城的煙火氣，是他在邊關做夢都想回來看一眼的景象。
如今回來了。
可他忽然覺得，這座城比邊關的戈壁還要陌生。
“爺爺。”
冷無心的聲音將他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回府之後，”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方才那場浩大的交接不過是尋常公務，“您召集全家人說一聲吧。有些事，越早定下來越好。”
冷傲鬆看著她。
她沒有看窗外。她隻是端端正正地坐著，目光平視前方，像一柄入了鞘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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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傲鬆忽然想起她六歲那年，第一次騎上戰馬的樣子。馬是邊關的烈馬，比她高出兩倍不止，她爬了三次都被甩下來，第四次要扶她上去時，她說不要，自己翻上了馬背。
那時候他就在想，這孩子骨子裡有股狠勁。
十年過去，那股狠勁還在。
隻是被包進了不動聲色的沉穩裡。
“好。”冷傲鬆說道，放下了車簾。
回到定國公府時，天色已經擦黑。
冷傲鬆進門後隻說了兩句話。第一句是“傳話下去，半個時辰後全家在正廳用飯”，第二句是“一個都不許少”。
管家李伯跟了他三十年，從老將軍的語氣裡聽出了分量，一個字沒多問，轉身就去安排了。
半個時辰後，正廳燈火通明。
冷老夫人坐在冷傲鬆右側，臉上帶著幾分不安。冷昕慶和周氏坐在左側，冷無雲坐在周氏旁邊。兩個庶女無月無雨被安排在最末的位置，怯怯地低著頭。冷無心坐在冷傲鬆左邊稍偏的位置，依舊是那副清冷沉靜的模樣。
飯桌上的氣氛有些沉悶。
冷傲鬆沒有動筷，滿桌的人也不敢動。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後放下。酒杯落在桌麵上，發出一聲輕響。不大，卻讓周氏的肩膀抖了一下。
“今天把你們叫來，有幾件事要定下來。”冷傲鬆的聲音不高，卻壓得整個正廳鴉雀無聲，“皇上給了我們一個月時間。但我打算十日之內就動身。”
冷老夫人愣了一下：“這麼快？”
“夜長夢多。”冷傲鬆沒有多做解釋，轉頭看向冷昕慶，“昕慶。”
冷昕慶連忙擱下筷子：“父親。”
“從明天起，把京城的田產處理掉。收成不好的、位置偏的、全部賣掉變現。十日之內，能賣多少賣多少。”
冷昕慶應了一聲，又小心翼翼地追問了一句：“父親，那些收成好的鋪麵和莊子，也一並處理嗎？”
“不賣。”冷傲鬆的聲音頓了頓，“收益好的鋪麵、莊子，連同府中所有的現銀、古玩、字畫、奇珍異寶，以及皇上賞賜的金銀——全部留給心兒。”
飯桌上驟然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燭花爆裂的聲音。
周氏手裡正夾著一筷子魚肉，魚肉滑回了盤子裡，她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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