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冷家軍被撤旗時都沒有落下來的淚，此刻再也止不住了。
這天夜裡，冷傲鬆坐在書房裡，對著那盞孤燈寫了一夜的折子。寫了撕，撕了寫。他想求皇上收回成命，想用自己的爵位換孫女自由，想拿所有家產換一縷轉機。可寫到天邊泛白，案頭堆滿了揉皺的紙團，最終一個字也沒有遞上去。
因為他比誰都清楚，皇帝批下來的不會是恩典。隻會是另一道更重的枷鎖。
第二日清晨，所有人都以為定國公會等冷無心大婚後再南下，但是此時定國公府門前停著十幾輛馬車。下人們把箱籠一一搬上去，馬匹已經套好轡頭，車夫坐在車轅上嚼著乾糧等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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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傲鬆在馬車前站了很久，轉過身來，扶住了冷無心的肩膀。
“心兒。”
“嗯。”
冷傲鬆張了張嘴，想說很多話。想說爺爺對不住你，想說冷家欠你太多，想說邊關十年你已經替冷家還夠了，該還的是我們這些老的——可他知道這些話說了隻會讓孫女更沉重。
最後他說：“四皇子那人，爺爺打聽過，外冷內不熱。若他待你不好，你便回煙雨郡來。管他什麼聖旨不聖旨，管他什麼皇子不皇子。江南雖遠，爺爺就算隻剩一把老骨頭，也打上門去替你討公道。”
冷無心的眼眶終於紅了。她在戰場上被刀鋒擦過麵頰時沒有哭，在城郊大營看著冷家軍旗緩緩降下時沒有哭，在接過那道把她和一個陌生男人的命運綁在一起的聖旨時也沒有哭。可此刻，她聽見祖父說“管他什麼聖旨不聖旨”——
她的眼淚落了下來。
“好。”她說，“心兒記住了。”
馬車轔轔遠去，迎著朝陽踏上前往煙雨郡的漫漫長路。冷無心站在府門前，目送那一隊車馬越走越遠，直到消失在朱雀大街的儘頭。然後她轉過身，走進了那座隻剩下她一個人的定國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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