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喊她：“將軍，人家主人不在，咱就這麼進去？”
“外麵冷。”冷無心頭也不抬，翻了一頁書，“你要進來就進來，不進來就在外麵等著。”
淩刃當然不進來。她今晚來是有自己的目標的。她往四周張望了一圈，沒有發現馳夜的蹤跡，便躡手躡腳地離開窗邊，往侍衛房的方向摸去。
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燭火偶爾爆出的劈啪聲和翻動書頁的沙沙聲。冷無心翻的是一本地誌，講的是蘭溪國的山川地理。書頁上有人用朱筆做了不少批注，字跡清峻有力，看得出是蕭慕宸的手筆。批注裡偶爾提到一些藥材產地和商貿路線，與她在邊關時見過的蘭溪國商隊路線隱隱吻合。
她看著那些批注，忽然有些出神。蕭慕宸，一個在大靖皇城裡表麵風光的皇子，暗中經營著龐大的產業，既不能讓皇帝發現他有經商的實力，又不能讓太子發現他在暗中培植勢力？他的處境，跟她其實挺像的。
秋夜的涼風從窗縫灌進來，吹得燭火輕輕晃動。冷無心靠在榻上，書本從指間滑落，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她睡著了。
蕭慕宸走進書房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麵。
窗邊的臥榻上，一名少女歪著頭趴在小幾上，額前的碎發被窗縫裡漏進來的夜風輕輕吹動。月光從半掩的窗欞間斜斜灑入，落在她清冷的麵容上，給那道平日裡鋒利如劍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銀邊。睡著的人蹙著眉，不知道在夢裡還在盤算什麼，但比白日裡看著柔和了許多。
那本蘭溪國地誌從她手邊滑到了榻上，書頁攤開，正翻到他幾年前批注過的那一頁——藥材產地與商貿路線。
蕭慕宸看著那頁書，心中微微一動。這本書他很久沒翻過了，是母妃的遺物，講的是蘭溪國風物人情。這些年他把這些記憶壓在最底下，隻在這些冊子裡留下些零散的批注，從不示人。而她不偏不倚，正好翻到了這頁。
畫麵很美。美得讓他忘了書房裡還有正事要處理，隻想走近一點再看看她的眉眼。他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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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袍摩擦的細微聲響在寂靜中蕩開。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冷無心猛地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睜開的一瞬間沒有任何將醒未醒的朦朧——冷厲、戒備、帶著刀刃出鞘般的鋒芒，周身的危險氣息幾乎是本能地迸發出來。她的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瞳孔像被驚動的豹子一樣驟然收縮，渾身肌肉繃緊，隨時準備暴起。
然後她看清了麵前的人，在極短的瞬間收斂了全部氣息，重新靠回榻上，按在腰間的手慢慢鬆開，眼中翻湧的殺氣緩緩沉澱下去。
“是你啊。”她的聲音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沙啞，卻已經恢複了慣常的平靜，仿佛方才那一瞬間的殺意從未出現過。
蕭慕宸看著她這一連串的轉變，臉上不動聲色，心裡卻翻起了更大的波瀾。什麼樣的環境，會讓一個十六歲的女子養成這樣的反應？不是習武之人的警覺，不是被提醒後才豎起的防備——那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在刀尖上活了很多年才會有的條件反射。是在睡夢中被驚醒的瞬間，第一反應不是恐懼，不是茫然，而是立刻進入戰鬥狀態。
她到底是怎麼長大的？
“不好意思啊。”冷無心坐直了身子，語氣恢複了一貫的淡然，“不請自來，還看了你的書，睡了你的榻。”
蕭慕宸走過去，拿起她放在案邊的書，隨手合上，眼神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無妨。能被你看、被你睡，是它們的榮幸。”
冷無心被這個回答噎了一下。
“我今天來找你，有點事。”她理了理袖口，忽然覺得有些難以啟齒。在戰場上麵對敵軍千軍萬馬時都沒猶豫過，在這個男人麵前反倒說不出口。她這輩子張過最難開的口，大概就是現在了。
“看你這不好開口的表情，”蕭慕宸在她對麵坐下，好整以暇地看著她，“莫非是想跟我借錢？”
冷無心眼神微變，決定單刀直入：“那倒不至於。我想跟你借兩個人。”
“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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