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無比可愛。不是那個無所不能的定國郡主,不是那個殺伐果斷的千金樓樓主,而是一個跟人約好了卻等太久了會不高興、喝醉了酒會在屋頂上唱詩舞劍、然後抱著膝蓋偷偷哭的小姑娘。
“是我不好,讓你久等了。”他在她身邊坐下,聲音比平時放柔了幾分,“怎麼想起請我吃飯?”
提到這個,冷無心的眼睛亮了一下。那雙平日裡沉靜如深潭的眼睛此刻像浸了水銀一般亮晶晶的,方才還在落淚的痕跡還掛在睫毛上,卻已經被醉意衝散了。
“你借我的那兩個人——真厲害。”她掰著手指頭,舌頭有些打結,“洛淵,洛慎安,太會賺錢了。兩個月——兩個月就把我那些茶肆酒樓都盤活了。我賺錢了,還挺多的——就想感謝你一下。”
說完,她眼睛裡的亮光又慢慢暗了下去,低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聲音低得像是在喃喃自語:“賺了挺多錢——可是困在這四方天裡,也沒啥用。”
蕭慕宸聽著這句話,心裡又揪了一下。她賺了很多錢,但她覺得自己困在這裡花不出去。
冷無心忽然抬起頭,一把抓住蕭慕宸的袖子。她的眼睛瞪得溜圓,表情認真得近乎凶狠,但這個表情放在一張醉得紅撲撲的臉上,凶狠全都變成了認真過了頭的傻氣。
“蕭慕宸!我去砍了蕭炎——你去當皇帝,好不好?”
蕭慕宸扶額。這丫頭說的是什麼虎狼之詞。蕭炎——那是當今皇上,是他親爹,是她的皇帝陛下。她喝醉了酒,坐在人家兒子的屋頂上,一本正經地要替他去把他爹砍了。
冷無心抓著他袖子的手又扯了兩下,像是沒等到答案有些不耐煩。然後她自己又鬆開手,垂下頭,搖了搖腦袋:“肯定不好——蕭炎是你爹,你肯定不能讓我砍了他——”
蕭慕宸忍著笑意,聲音裡卻還是泄了一絲笑意出來:“冷無心,你上次喝酒是什麼時候?”
冷無心抬起醉眼,用一根手指指了指麵前的酒壺:“現在啊——”她打了個酒嗝,桂花酒的氣味淡淡的,“我以前沒喝過。是你家掌櫃送的菜和酒——菜被淩刃吃了,我就想嘗嘗這酒啥味。”她皺了皺鼻子,表情像是在嫌棄一盤炒糊了的青菜,“但是你家酒不好喝。喝完還有點頭暈。”
蕭慕宸徹底無語了。醉風樓的桂花釀,是他名下酒莊特釀的,後勁綿長,尋常人喝一壺能醉到第二天。她一個滴酒不沾的人,乾了一整壺,然後評價“不好喝,還有點頭暈”。
“走吧。”他站起身來,伸手去拉她,“你喝多了,不能吹風。我送你回去。”
冷無心沒有鬨,酒勁已經完全上來了,整個人的反應遲鈍了不止一星半點。她順從地被他拉著站起來,腳步軟得像是踩在棉花上。她無意識地往他身上靠了靠,手指抓住了他的胳膊,腦袋歪過去靠在他肩頭,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小白——你脖子今天還挺軟和——”
蕭慕宸低頭看了看她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又看了看那個已經完全把重量交過來的腦袋,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小白是誰——冷無心的戰馬,一匹銀鬃白馬。她在邊關時戰事吃緊,有時累極了就在馬背上休息,會抱著小白的脖子取暖。這是把他當馬了。
他是四皇子蕭慕宸,是洛清淵,是太子和皇後眼中釘肉中刺,是皇帝用來製衡太子的棋子。此刻他在醉風樓四樓的屋頂上,被他的未婚妻當成了馬。
他彎腰將她打橫抱起來,動作很輕,像是抱起一件隨時會碎的瓷器。她從善如流地把臉埋進他胸口,呼出的氣息帶著桂花的微醺,溫熱地氣息透過衣料滲進皮膚。
她不能吹風,便不能用輕功。蕭慕宸抱著她從四樓走樓梯下去,每一步都穩得像在平地上。馳夜已經收到消息,備了醉風樓的馬車候在後巷。馬車裡鋪了厚厚的軟墊,還放了一隻暖手爐。
蕭慕宸把冷無心放在軟墊上,她立刻蜷成一團,手下意識地往旁邊摸了摸——大約是習慣性地在找馬脖子。摸到蕭慕宸的披風邊角,便拽過來抱在懷裡,又嘟囔了一聲“小白別動”,便沉沉睡了過去。
馳夜掀簾進來時看到的正是這幅畫麵——他家平日裡冷麵冷心的少主,把厚實的披風裹在冷無心身上,裹得像個粽子。披風太大,把她從頭到腳罩了個嚴實,隻露出半張被酒氣熏得粉紅的臉。蕭慕宸垂目看了她一眼,把披風邊緣攏了攏,然後示意馳夜趕車。動作自然。
馬車到了定國公府後門,蕭慕宸把她抱下來。斬月已經等在門口,看到自家將軍像個粽子似的被四皇子橫抱在懷裡,冷無心還抱著蕭慕宸的胳膊不放,斬月的腳步頓了一下。
“今天丞相府的事,將軍心情不好。”斬月走上前來,雙手穩穩地將冷無心從蕭慕宸懷裡輕輕接了過去,語氣不卑不亢,“勞煩四皇子送我家將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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