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粥，感覺整個人徹底活過來了。外麵秋陽正好，透過海棠樹的枯枝灑了一院子斑駁的光影。她忽然不想在這府裡待著，想出去跑跑馬。
“淩刃，備馬。”她站起身來，理了理袖口，“去長發鎮。”
長發鎮在京城西郊，是個不起眼的小鎮。鎮子背後靠著一片密林，林深路僻，平時少有外人踏足。冷無心在鎮子邊上置了一處莊子，名義上是定國公府的別院，實際上另有他用。
冷無心策馬穿過鎮子時，幾個在路邊曬太陽的老人都認得她了——這位定國郡主這幾個月常來，每次都騎一匹銀鬃白馬，後麵跟著個眼睛很亮的小丫頭。她翻身下馬，把韁繩遞給淩刃，大步走進莊門。
練武場上，四十八個孩子已經列隊站好。最小的八歲，最大的也不過十三歲。他們的衣衫不如京城裡那些少爺小姐鮮亮，但每一雙眼睛都亮得逼人。三個月前，他們還是蜷縮在街頭巷尾、橋洞破廟裡的流浪兒，瘦小的身子裹著破爛的衣裳，爭搶好心人施舍的半個饅頭。三個月後，他們站得筆直如標槍，齊整如雁陣。場邊插著四麵小隊旗，在秋風裡獵獵作響，像是在替這些孩子發出他們還不好意思自己發出的呐喊。
凜夜、冥川、風弋、棲霧四人站在隊列前方。他們身後是四組各有特長的親衛隊員，此刻都卸下了教官的冷麵，用沉默的注視陪伴自己帶的孩子們迎接這場考驗。
冷無心走到隊列前，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掃過去。三十二個男孩，十六個女孩。格鬥刺殺組的站在凜夜身後，個個筋骨結實，拳頭攥得緊緊的。刺探情報組的站在棲霧身後，身形偏瘦，最不起眼，但眼神最活——這是棲霧挑人的習慣，做探子的不能紮眼，越不起眼越能活下來。醫毒組的站在風弋身後，最小的幾個孩子手指還帶著搗藥留下的草漬，有個小姑娘袖口還沾著半片乾薄荷葉。五行奇門組的最少，隻有四五個，但每個人麵前都畫著複雜的陣圖。
冷無心的目光落在一個格鬥組的小男孩身上。他約莫十歲，虎頭虎腦，胳膊上已經有了隱約的肌肉線條。他站在那裡，下巴微微揚起，渾身透著一股不服輸的狠勁。冷無心指了指他，讓他出列，隨手從兵器架上取了把木刀。
“來，我看看你們練得怎麼樣。”
小男孩咽了口唾沫，握緊木刀便衝了上來。他的動作還有些生澀，但已經有了章法——砍、劈、格擋，每一刀都帶著一個流浪兒在街頭摸爬滾打時積攢下來的野性，又被教官打磨成了軍隊的棱角。冷無心單手拆了十幾招，然後猛地加重力道，一刀劈過去。男孩雙手握刀格擋，整個人被震退了兩步，膝蓋彎了一下卻沒倒地，咬牙又站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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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無心眼中閃過一絲滿意。她又從情報組點了個小姑娘，讓她在一炷香之內把莊子裡所有人的名字和特征記下來。小姑娘的記性極好，隻掃了一遍便複述得分毫不差，連淩刃早上在莊門口打了個哈欠都說出來了。
隨後她又一一考核了醫毒組對藥草的辨識、緊急外傷的處理，和五行奇門組對基礎陣法的運用。每項考核她都隻看片刻，然後出下一道題，內容五花八門沒有重複，顯然不是臨時起意。
四組考核結束，冷無心站在隊列前，沉默了好一會兒。四十八個孩子，最小的才八歲，三個月前還在街頭撿別人扔掉的果核充饑，如今已經能讓她在測試中不得不加重力道。
她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然後她開口了。聲音不算高，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練武場。
“你們來的時候，很多人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現在你們會了。”她頓了頓，“但會的東西越多，越要知道——這些東西是用來做什麼的。”
她的目光落在一個八歲的小姑娘身上，那孩子是棲霧挑上來的，父母雙亡，在街頭被野狗追著咬了整整一個冬天。小姑娘仰頭看著她，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找到了這輩子第一個值得仰望的人。
“我冷無心不養死士。我要的是能活到最後一刻的人。”她的聲音沉了幾分，“所以我給你們的第一條規矩——在任何情況下，保住自己的命永遠是第一位。沒有人值得你們用命去換，包括我在內。”
練武場上安靜了片刻。凜夜負手而立，脊背挺得筆直。冥川依舊麵無表情，但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裡閃過了一絲極淡的光——將軍說的這番話，在邊關時也對他們說過。那時候他們剛被編入冷家軍，將軍也是這樣站在他們麵前告訴他們：你們的命是我的，沒有我的允許誰都不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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