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的笑意：“斬月，你可有心事要與我說？”
斬月正將空了的酒碗收進包袱，動作依舊是從前那般乾淨利落，語氣也是從前那般平靜無波：“沒有。”
冷無心笑了笑，伸手拉她在自己身邊的草地上坐下，替她拂去肩上落的一片鬆針：“斬月，昔日我帳下六名親衛將領，與我最像的便是你。冷靜、自持、從不感情用事。我以為你了無牽掛，所以離開京城時帶你一起走。沒想到我們斬月瞞了我這樣久——上個月我去你房間給你送新做的衣服，看到了你枕邊的信。原來我們斬月早就遇到了良人，比淩刃還要早啊。”
斬月垂下眼睛，沉默了。冷無心握了握她的手，她們之間從來不需要說太多話。片刻後冷無心換了個話題：“淩刃前天送來的信，你看了嗎？”
“看了。淩刃已有三個月身孕。”
冷無心忽然笑了起來，笑聲被夜風吹散在林間：“你看那皮猴子都要當娘了。當年在邊關時，她還是個瘦得跟豆芽菜似的小丫頭，如今都要做母親了。”她頓了頓，語氣認真起來，“斬月，如今凜夜他們已有了新的身份，在京城已有立足之地，不再是見不得光的暗樁。明天我去北境，你回京城。我會讓淩刃傳話給馳夜，讓他告訴蕭慕宸給你和凜夜完婚。斬月，既遇良人，便隨心而活。不管是淩刃還是你，都會有自己的人生。人還有生老病死，誰都無法永遠陪著誰。”
斬月的聲音在夜風裡微微發顫，卻依舊是那副平靜的調子：“主子去哪，我去哪。”
冷無心剛想開口，另一個聲音從密林中傳來，低沉而熟悉，帶著幾分隱忍的沙啞和壓抑了兩年的思念：“心兒想給我傳話，可以直接和我說。心兒說什麼，我都聽。”
蕭慕宸從密林中走出來。月光照在他臉上，將那雙素日冷厲的眼睛映得格外幽深，裡麵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熾烈。他瘦了，也曬黑了，下頜的線條更加鋒利，隻有那雙眼睛還是她記憶裡的樣子——隻是此刻裡麵多了一層薄薄的水光。
冷無心愣在原地。他怎麼在這？他怎麼瘦了這麼多？他剛才聽到了多少？她腦子裡有無數個問題擠在一起，還沒來得及開口，又看見凜夜從蕭慕宸身後走出來。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斬月，那目光裡積攢了不知多少個日夜的思念，像是要把這個沉默寡言的女子看進骨頭裡去。冷無心看了一眼凜夜，又看了一眼斬月——斬月的眼睛始終看著自己，沒有移開分毫。她歎了口氣，站起身來：“先回煙潯鎮吧。”
四人快馬加鞭，天亮前回到了煙潯鎮那座小院。桃花已經謝了，桃葉倒是鬱鬱蔥蔥。院中那口老井依舊覆著青苔，廊下的竹椅上積了一層薄薄的夜露。走進院裡時，東邊的天際剛泛起一線魚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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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屋後斬月去廚房燒水，凜夜跟著。斬月泡茶，凜夜也跟著。斬月端著茶壺往正屋走，凜夜亦步亦趨，差一點撞上她的後背。冷無心坐在廳裡，看著自己這個素日冷靜沉穩的暗樁統領像條甩不掉的大尾巴跟在斬月身後，斬月走哪他跟哪，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這愛情的力量還真是強大啊。
正屋裡，蕭慕宸坐在冷無心對麵，四目相對。他貪婪地看著她的臉——比三年前更清瘦了些，下頜的線條更加分明，但氣色很好，皮膚比在京城時還白皙了一點，透著一種健康的光澤。她在外麵走過了很多地方，她過得很好，她的眼睛裡有了從前在靖安城時被壓抑住的那份肆意和自由。這是他從未見過的冷無心，不是銀甲羅刹，不是定國郡主，不是四皇子妃——隻是她自己。
“我明日要去北境。”冷無心率先打破沉默，語氣恢複了慣常的清冷淡定，“蕭慕宸，你已經登基為皇，這樣放下朝政跑出來不是為君者該做的事。明日你們三個回京城。”
斬月端著茶壺正要給她續茶，第一個接話，聲音平靜而固執：“我不去。我和主子去北境。”斬月不像淩刃那樣好勸，這丫頭認定的事八匹馬都拉不回來，冷無心正要再開口，蕭慕宸的聲音卻搶在了她前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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