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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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慕宸用了兩年時間，將朝中各方勢力平衡得妥妥帖帖。鎮影衛在暗，禁軍在明，郭風懿坐鎮太尉府，安王監理宗室，馳夜執掌宮禁。朝中安穩，邊關太平，他終於在冷傲鬆祭日之前將手頭最後一件大事落定，然後召了安王、郭風懿與馳夜三人入宮，將監國之權交給了他們。三人跪地領命，沒有人問他要去哪裡，也沒有人問他何時回來。
出發前一天，蕭慕宸去見了付語棠。她如今住在宮中一處清幽的宮殿裡，名為靜華宮，離禦書房很遠，離他的寢殿更遠。這兩年來她見他的次數屈指可數，每次他來雖然隻是給她賞賜一些東西，坐一會喝一盞茶就走，但她都像過節一樣精心準備，然後在他離開後獨自坐在窗前對著空蕩蕩的庭院發呆。宮人們都說靜華宮的主子性子好，從不發脾氣，待誰都和和氣氣。隻有貼身侍女佩蘭知道，主子夜裡經常失眠，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偶爾半夜起來點上蠟燭，從妝奩最底層拿出一方繡著並蒂蓮的舊帕子對著看，看著看著就紅了眼眶。
今日蕭慕宸來得突然，沒有讓人提前通報。付語棠正坐在窗前整理一盆蘭花，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是他，慌忙起身行禮。她的動作有些急，袖子帶翻了花盆邊的小水壺，水灑在裙擺上，她也顧不上擦，隻是屈膝垂首，但姿態依舊端莊得體。
蕭慕宸扶起她，讓她坐下，自己也撩袍在她對麵落座。殿中很安靜，隻有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鳥鳴。他看著付語棠，這兩年她瘦了不少，原本圓潤的臉頰清減了許多。他記得她比冷無心還大兩歲，如今也才二十出頭，可那雙眼睛裡的光澤已經不如從前明亮了。他在心裡把要說的話斟酌了一遍，才緩緩開口。
“語棠，明日朕要出發，去把無心找回來。”
付語棠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頭低下去，聲音很輕：“妾身知道了。陛下路上小心，多帶些人，別讓妾身擔心。”
“語棠。”蕭慕宸的聲音比方才更緩了些，帶上了一種從未在她麵前流露過的認真與鄭重，“很抱歉，因為朕的自私，耽誤了你這麼多年。你剛入府時，我便知道你心裡有誰——可朕心裡已經有了別人。這對你不公平。朕不知道該怎麼安置你，但朕想了很久，不能再這樣耗著你了。”
付語棠抬起頭，嘴唇微微發顫，眼眶已經紅了。她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從他登基後遲遲不冊封，她就隱隱猜到了。她隻是沒想到他會說得這樣直接，這樣坦誠，連“自私”這個詞都用上了。他從來不欠她什麼，是她自己求著父親去禦書房求來的這樁婚事。他從來沒有承諾過她任何東西，是她自己一廂情願地把整顆心都捧給了他。
蕭慕宸繼續說下去，語氣裡有幾分愧疚，但更多的是決意：“如果你願意，朕可以給你重新安排身份。認你為義妹，封你為長寧公主。等將來你遇到良人，朕為你賜婚。你想去哪裡就去哪裡，不必再困在這深宮之中。”
付語棠的眼淚終於無聲地滑落下來。她跪在地上，泣不成聲：“陛下，您能別趕我走嗎？語棠想留在宮裡。哪怕遠遠地看著您，語棠也願意。”
蕭慕宸沉默了片刻，伸手將她從地上扶起來，聲音很輕：“語棠，你若困在這深宮之中，便再無自由。這件事不急，你好好想一想。想好了，隨時可以來找朕。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朕都會尊重你。”
他說完便起身離開了。佩蘭從門外快步進來扶住付語棠，發現主子的手指冰涼，眼淚已經止住了，隻是望著陛下離去的方向久久沒有說話。
第二日天還未亮，蕭慕宸便帶著凜夜出了城。他沒有帶隨從，隻帶了一個凜夜。兩人換馬不換人，日夜兼程，硬是將半個月的路程壓縮到了十天。到達煙雨郡時已是深夜，距離冷傲鬆的祭日還有四天。他在冷傲鬆墓地附近找了一處隱蔽的山洞住下，每天就著乾糧和山泉水充饑，靜靜等著那個人的出現。
終於，在祭日前一天的夜裡，月光灑滿整座墳山，鬆枝在夜風中輕輕搖曳。蕭慕宸伏在密林邊緣，看見兩道熟悉的身影從山道上緩緩走來。其中一個清瘦如竹，身姿筆挺，月光落在她臉上——那雙眼睛依舊是那雙眼睛，清冷如寒星，沉靜如深潭。他的心狠狠撞了一下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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