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母案歸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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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提前了。
原定後日的大理寺開審，次日一早就改了地方——皇帝一道口諭：亂世從權，案不過夜。崔氏一案，移偏殿問錄，皇帝親聽。
傳召到昭陽殿外時，蕭既白正在換防的間隙裡核對禁軍的值簿。他接了旨，站了片刻。
“寧王妃也在傳召之列。”傳旨的近侍補了一句，“陛下說——這一堂，你聽完，得有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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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裡的陳設和那日對證時幾乎一樣，又完全不一樣。
炭還是銀霜炭，案還是那張案。隻是殿中多了幾樣東西：沈硯抱來的三隻卷匣，一隻空著的矮凳，還有——空氣裡那點緊繃的東西，繃得連炭火的嗶剝聲都顯得吵。
謝知微是踩著辰時進的殿。
她今日本該在外城點驗糧車，召她的小轎直接把人從城西截了過來。她進殿時朝蕭既白看了一眼，他站在禦案左下側，隨扈的位置，甲未卸，腰背筆直。她走到他身側半步的位置站定，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
崔貴妃是被兩名女官引進來的。
素服，木簪，麵上未施粉。卸了盛裝，她整個人小了一圈，眉眼間的鋒利淡下去，露出底下那種宮裡女人上了年紀特有的、灰撲撲的疲憊。她向禦座行禮，起身，目光在殿上掃了一圈——掃過沈硯，掃過謝知微，最後落在蕭既白臉上，停了一息。
“人都齊了。”她先開口，聲音平靜，“那臣妾的東西，也該齊了。”
她從袖中取出第一樣，雙手呈上。
兩冊賬。
沈硯接過去，翻開，眼皮跳了一下——這正是那日她留在描金匣底、沒有交出的那兩冊。攤開在案上，一頁一頁，記的全是東宮這些年經崔家銀號走的暗賬：哪一年、哪一筆、經手何人、報與何人。最後一頁的日期，停在東宮失火前十日。
“臣妾說過，這兩冊比銀子重。”崔貴妃道，“如今太子把崔家捆上他的檄文，這兩冊，就是解繩的刀。”
第二樣，是一份折子。
泛黃的折麵，邊角磨得起了毛，看得出被人反複摩挲過。她呈上去的時候，手穩，隻是動作放得很慢，像交出一件穿了半輩子的東西。
“內藥局領藥流水底冊。當年臣妾留的心眼——凡從臣妾宮裡對牌走的藥，臣妾都著人抄了一份。”她說，“底冊上，冬月十四到廿三，六日，原本是空白的。臣妾今日把它補全。”
殿內靜得能聽見炭灰落下的聲音。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沈硯翻開折子。補錄的字跡娟秀，一條一條：冬月十四，領藥若乾，批條何號；冬月十七，再領，批條何號；冬月廿三，移交官驛，回執何號——正是那半張燒焦的回執。
“娘娘。”沈硯抬眼，“這些補錄，娘娘願具結畫押？”
“畫押。”她說，“每一個字，臣妾認。”
“那麼，”沈硯的聲音放得很平，問出了滿殿人都壓在心口的那個問題，“冬月十四，第一批藥領出之時——娘娘知不知道，方子是改過的？”
崔貴妃站在殿中。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殿外的簷角有雪水滴下來，滴了三聲。
“知道。”
兩個字落地，蕭既白站得筆直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謝知微的手在袖中攥緊，沒有動。
“冬月十三夜裡。”崔貴妃開始說，語速不快，像在念一份背了多年的供狀，“長信宮的老嬤嬤來報，說內藥局那幾日進出冷苑的藥，方子換了。臣妾讓人取了改後的方子來看——看了一眼，臣妾就知道，那方子不對。”
“娘娘怎麼處置的？”
“臣妾先是想查。”她說，“查了一日。查到的東西擺在臣妾麵前——改方的條子，一層一層，往上斷在宮裡。斷在哪兒，臣妾心裡有數。”
她頓了頓。
“那年，崔家正在辦軍糧的契。三百萬石的盤子，宮裡正過最要緊的關。臣妾若發難，追查下去，動的是東宮，塌的是崔家。臣妾的兒子——”她的聲音第一次起了極細的紋，“臣妾的兒子琅兒，那時剛封了號。他的體麵，一半係在崔家的門楣上。”
“所以娘娘批了那張條。”沈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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