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宮門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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閂聲落定的那一刻，蕭既白正站在昭陽殿前的丹墀上。
一聲，兩聲。他數著。數到第五聲，方向辨明：九門齊閉，自外向內。這不是戒嚴——戒嚴的關門是有先後的，先遠後近，先外郭後內城。這種齊刷刷的落閂，是換防——有人在同一刻，接過了所有門。
“來人。”他轉身，“傳內衛當值的校尉，即刻。”
校尉跑到時，手裡還攥著半碗沒吃完的飯。蕭既白已經站在殿廊的燈下，麵前攤著兩樣東西：今日的換防值簿，和他自己看了三日的舊底。
“今晚換防的名錄，是誰簽發改的？”
校尉一看，臉色變了：“這……不是禁軍都指揮使的印。是副……是馮副統領簽的。”
“馮岩。”蕭既白合上值簿，“人在哪兒？”
“酉時後沒見人。屬下方才去副統領值房回話，房裡燈亮著，人不在。”
燈亮著，人不在。這一手和東宮失火那夜的“巡邊未歸”，是同一個人的手筆。
蕭既白沉默兩息，開始下令。語速不快，一條一條，落地成釘：
“第一，昭陽殿內外，改用內衛輪值，禁軍一律撤到二重宮牆之外——不繳他們的械，撤崗即可，別逼他們當場選邊。第二，封存今日所有宮門的出入簿錄，一份都不許少。第三，傳話各殿：陛下安好，各宮各司其職，閉門不出的，本王記他們的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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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尉一條條應下，轉身要跑，又回頭：“王爺，宮門——外頭圍上來了，要不要聚集人手……”
“不放一箭，不出一人。”蕭既白道，“他們要的就是我們衝出去——衝出去，‘寧王挾持天子’這出戲，就替他們演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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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牆外，火把連成了鏈。
馮岩的聲音隔著西華門傳進來，不高，但字字清楚。他沒有喊殺，喊的還是那套——
“奉遺詔清君側！宮中之人聽著：放下兵器，開門出降，一律不究！陛下被寧王蕭既白挾持於昭陽殿，我等今日，隻誅國賊，不問其餘！”
聲音撞在宮牆上，一聲聲彈回來。
三更前後，宮裡出了唯一一次“內變”——一個管鑰匙的老宦官，揣著東角門的鑰匙，想趁夜色摸過去開門。內衛在門洞裡把他按住時，他抖得像風裡的紙，一句整話說不出來，隻會磕頭。
按律，此刻擾亂宮防，立斬。
刀舉起來的時候，蕭既白到了。他看了一眼那串鑰匙，又看了一眼那白發蒼蒼的頭，抬手止住了刀。
“綁了，單獨關。”他說，“給他紙筆——讓他把是誰遞的話、許了什麼，一個字一個字寫下來。”
老宦官愕然抬頭。
“我不殺你。”蕭既白看著他，“等打完了，你自己去大理寺，把今晚的事說清楚。是被人騙的，是貪財的，還是怕死的——說清楚，按律例辦。宮裡今晚已經夠亂了，不多你這一條命。”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補了一句：
“記住這個。等天亮你就明白——能讓你活著去說清楚的朝廷，才是值得你開門的朝廷。”
昭陽殿裡，燈全亮著。
皇帝坐在殿中，龍袍未換，手邊擱著一盞溫著的參湯。他聽著外麵的喊聲，臉上沒有什麼表情，隻抬手，讓近侍把窗支開一條縫——喊聲進來得更清楚了些。
“聽聽。”他說，“這說辭，是玨兒幼時讀史的功課。那時他先生誇他‘語有章法’。”
“陛下。”蕭既白立在階下，“臣請陛下移駕內殿，此處臨牆。”
“不移。”皇帝端起參湯，喝了一口，“朕若此刻挪一步，外頭明日就傳‘天子被挾，移殿不出’。朕坐在這兒——坐在這張批了三十年折子的椅子上。讓他們隔著一堵牆喊去。”
他放下盞，看向蕭既白：
“你現在最要緊的不是朕的安危。”
“哦？”
“是午門。”皇帝說，“他們關得了九門，封得了宮牆，隻有一樣東西封不死——今日該張出去的問安榜。榜一日不出，‘晏駕’的說法就活一日。老三……”這是他頭一回這樣喚他，“把榜送出去。不惜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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