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分路守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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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攻是黎明開始的。
不像戲文裡的攻城，沒有擂鼓，沒有喊殺。天剛透亮，西華門方向先起了火——撞木裹著浸油的草席，一下一下撞在門洞上，悶響像大地的心跳。緊接著，三麵宮牆同時豎起了雲梯。
內衛在校尉的吼聲裡各就各位。箭上了牆，滾木下了垛。
蕭既白站在昭陽殿的高台上，看的不是戰場，是地形。
宮牆太長了。
內衛滿打滿算八百餘人，護軍雖撤而未散的禁軍靠不住大用。八百人撒在七裡宮牆上，一段一個缺口。叛軍不用打贏，隻需要在任何一個豁口裡放進一隊人，宮城就破了。
他看了半炷香，轉身下台。
“傳令。”他說，“棄牆。”
校尉以為自己聽錯了：“王爺？！”
“守不住的東西，不守。”蕭既白道，“收攏人手，保陛下，走內苑，退太廟。”
內衛統領急步追上來：“王爺！昭陽殿是天子正殿——棄了正殿，天下人會怎麼看？叛軍會怎麼說？”
“會說皇帝跑了。”蕭既白看著他，“然後呢？天下人接下來要看的是——皇帝跑得了，站得住，活著。名分在人在。人若沒了，殿守得再齊整，也是靈堂。”
統領還要爭，皇帝的聲音從殿內傳出來——他不知何時已立在門內，披著大氅，麵沉如水。
“照他說的辦。”皇帝說，“今日起，軍務付寧王，不必再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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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退是蕭既白親自斷的後。
八百人收縮成一條線，護著皇帝和一應近侍，從內苑的夾道往東北走。這條路他三天前走過一遍——每一道門、每一個拐角，都記在心裡。哪裡的門閂好卸，哪裡的廊柱能推倒堵路，哪一段矮牆翻過去是太廟的林子。
斷後的五十人跟在他身後。轉過第三道夾道時，追兵的前鋒已經咬了上來，箭矢釘在牆磚上，迸出火星。一名內衛搶上來要擋在他身前，被他一把撥開。
“盾給我。”他說，“你帶人封巷口。我的甲比你的厚。”
“王爺——”
“執行。”
他持盾立在夾道口，身後的人推倒長廊、點著了廊下的枯柴。煙起來的時候，追兵的前鋒被嗆在巷外，破口大罵。他又站了一息——數著追兵聚攏的人數，夠了，才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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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過最後一道矮牆時，一支流箭擦著他的臂甲滑過去，劃出一道白痕。他低頭看了一眼，沒停步。
叛軍追進內苑，先吃了三道門閂後的冷箭，又被推倒的長廊和火堵了半刻。
半刻，夠了。
最後一段路是林子。皇帝走在中間，腳步竟穩。過了林子，太廟的廟門在望，門後，是曆代先帝的牌位，是這一國最重的那塊地。
太廟的廟門在最後一批人身後合攏，上閂。
追兵到了門外。
刀劈在門上，一聲，兩聲——劈到第三聲，門外忽然靜了。
蕭既白立在門內，聽著。他知道外麵的軍在望什麼。太廟的簷下懸著曆代禦筆的匾，門內一進一進的殿裡供著先帝的神主。刀劈這道門，劈的是木頭；可門一破，兵踩進去，踩的就是列祖列宗。
買的兵，圖財；脅的兵，怕死。這兩樣人，可以在宮牆上拚命，沒有一個人願意背“血濺太廟”這四個字。
門外，馮岩的副將勒著馬，來回走了三趟，終究沒敢下令繼續劈。
“圍。”他最後喝道，“圍死它！一炷香一隻鳥都不許飛進去！”
門內，八百人靠著廟牆滑坐下來，喘息聲連成一片。皇帝立在先帝神主前的燭光裡，回頭看了一眼那道被劈出白痕卻未破的廟門，說了退守後的第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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