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崔氏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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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朝議崔氏之罪那日，殿上很靜。
刑部宣擬：崔氏，知藥方篡改而不舉，手批領藥之條，事後遮掩賬目——數罪並論，按律當棄市。
“棄市”二字落地，有老臣附議，聲音裡帶著快意：“附逆牽連，罪浮於擬——請梟示三日，以儆效尤。”
新帝坐在禦座上，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律怎麼寫，就怎麼判。”他終於開口，“棄市、梟示，是辱刑。崔氏之罪，依律賜死，全屍，以庶人禮葬。褫奪封號，除籍玉牒。”
那位老臣還想爭：“陛下，如此恐不足以……”
“不足以泄憤。”新帝看著他，“朕知道。”
“可是卿家——”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滿殿，“朕若今日開了用辱刑的口子，明日它就輪得到別人。律罰其身，不誅其名。她造的孽，律法算得清清楚楚，一筆不多，一筆不少。多出來的那一筆，不是律，是恨。朕的朝廷，記賬，不記恨。”
殿上再沒有人說話。
散朝前，皇後所覆核的一頁附卷呈了上來：崔氏案發之後，各處首告凡四十一封，其中三十七封，經查係攀咬——借崔氏倒台，把私仇往崔家故舊身上引。三十七封，儘數移大理寺反坐。
新帝命人當殿念了這三十七個首告者的名字。
念完，他說：“崔氏的罪，判她一個人。誰想搭她的順風車捎帶私貨——車錢，自己付。”
判議定：崔氏貶為庶人，賜死，全屍，庶人禮葬。其子蕭琅，未預謀逆，拒從劫獄，陣前自陳有據——免死，削爵，除宗籍玉牒，以庶人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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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刑的前一夜，新帝去了一趟幽所。
地方很素，一間淨室，一榻，一案。崔氏坐在案前，素衣布釵，見駕也未起身，隻抬眼看了看他。
“皇帝親自來。”她說，“給我送終？”
“送一樣東西。”蕭既白把手裡的小幾擱在案上。
一碟蜜餞。
青瓷的小碟，裝著七八枚漬得透亮的果子。
崔氏看著那碟蜜餞，看了很久。她的手指在案沿上慢慢收緊，又慢慢鬆開。
“琅兒小時候，”她開口，聲音啞得厲害，“往長信宮跑得勤。滿宮都以為他是來請安——他是衝著這個來的。那時候內府的蜜餞，一年隻進來兩回……”
她拈起一枚，放進嘴裡，慢慢地嚼。
“甜的。”她說完這三個字，眼淚下來了。沒有聲音，隻是淌，順著眼角的皺紋，一道一道，淌進素衣的領口。
蕭既白站在案前，等她。
等那陣淚過去，她拿袖子按了按眼角，重新坐直了。像把什麼東西咽下去了，咽乾淨了，人又空了、也定了。
“琅兒的判，我聽說了。”她先開口，聲音啞得厲害，“削爵，除籍，聽用——削得好。”
她看著自己攤開的手掌。
“爵位那東西，我攥了一輩子。攥了一手灰。”她說，“他這一削，兩隻手倒空出來了。空出來的手，才拿得動別的。”
“我這一生，事事都算了。”她繼續道，“算你父皇的心思，算東宮的用處，算崔家的興衰——連認罪，我都算好了日子。隻有這碟蜜餞，我沒算過。”
她抬起眼：“我想問你一句話。你若不願答，就不答。”
“你問。”
“你母親。”崔氏望著他，“如果她活下來——會是個怎樣的人？”
殿裡靜了。
燭火在兩個人中間跳了一下。
蕭既白沉默了很久。他想起冷苑的藥爐，想起梅樹下埋的藥渣，想起那道護著腹中孩子的方子，想起甘草——入口是甜的，回口也是甜的。
“她會把日子過成她自己的。”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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