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舊臣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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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名章遞進宮的那天，是個大晴天。
三十七人聯署，領銜的是三朝老臣陳閣老。絹麵堂皇，措辭沉痛，通篇隻講兩個字：成法。
章分兩路。
一路論清算：“株連過廣，人心惶惶。臣等訪得附逆嫌疑者若乾，開列於後，請陛下窮治勿貸。”後麵附著九個名字——謝知微拿到名單掃了一遍，其中五人，她認得：都是亂中閉門不出、兩不沾的中立舊臣。
另一路論宮闈：“皇後以清理軍籍為名，掌舊部名冊，收故將之心——外戚之禍，見於前朝者屢矣。請陛下慎之。”
兩條加在一起，刀刀不見血，刀刀往同一個地方去：逼新帝在“擴大株連”和“姑息養奸”裡二選一，再把“帝後乾政”的釘子，楔進三製裡。
朝會那日，陳閣老親自出列。
他七十有二，須發皆白，捧著笏板的手很穩。他是先帝的講官，教過兩代皇帝讀書，滿朝一半官員出自他的門下。他一站出來，殿上的空氣就沉了三分。
“老臣此章，不為私。”他先聲奪人，“三製頒行，兵部、戶部、禮部，例皆更張。祖宗之法，百年成之，一旦夕改之——老臣怕的不是改，是改的人，忘了這法底下壓著的是什麼。”
“壓著的是什麼？”新帝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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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穩。”陳閣老一字一頓，“選秀安功臣之心，是穩；軍籍不輕動，是穩；後宮不乾政，是穩。陛下年輕，所見皆是可革之弊；老臣老朽，所見皆是不可動之基。今日動一製，明日就有人敢動十製——今日皇後理軍籍，明日就有人問：皇後可理政否？可理兵否？可理儲否？”
這一問，連成了線。殿上不少官員微微頷首——這話，說進了許多人的心裡。
新帝沒有駁。
他隻說：“名單先議。”
九個名字，一一過堂。
第一個名字念出來，新帝問：“罪證何在？”
遞章的官員答：“有首告。”
“首告何人？”
“……匿名。”
“匿名不錄。”新帝道，“具名附證，是清算詔的原話。九人之中，幾人有證？”
一問，問穿了。九個名字，有證者二人——那二人早在大理寺的卷裡；餘下七人，全是“訪得”“風聞”“人言”。
“朕增設‘具名附證、無證反坐’的時候，諸位說朕寬縱。”新帝環視殿上，“今日朕按這條規矩辦事，諸位又說朕包庇。”
“規矩是死的，人心是活的。”陳閣老沉聲道，“陛下用一條規矩擋首告，擋得住萬人的悠悠之口麼？”
“擋不住。”簾後，謝知微的聲音響起來了。
她今日沒有隔簾。她從簾後走出來，一身皇後規製的深青，一步一步，走到殿中，與陳閣老遙遙相對。
滿殿嘩然，隨即死靜。
“閣老方才那一問，問的是皇後理軍籍。”她說，“好。本宮今日，當著滿朝，把這件事了了。”
她捧出一樣東西。
一摞名冊，厚厚的，用黃綾封著。
“這是謝家軍舊部的全冊。這些年，一直在本宮手裡。”她把它舉起來，讓兩側的朝臣都看得見，“為什麼在本宮手裡？因為謝家獲罪那些年，這份名冊若在官府，冊上每一個人都活不成。本宮替他們收著、護著——護到今日。”
她把名冊，放在禦階下的案上。
“今日，本宮交出來。交兵部，入軍籍正冊；交大理寺，結曆年懸案；交忠烈祠，錄歿者之名。”她說，“從今往後，本宮手裡，一份名冊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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