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們把賬，都算清了。”
滿朝避了多年、無人敢當眾提的那位將軍，今日在祠裡，被一個同袍喚作老哥哥——這一個稱呼，比碑上鐫著的一切名號，都像他活著時的樣子。
祭罷出門時，斷橋的百戶追上來兩步，把一封信雙手呈給謝知微——信是他那位戰死把兄弟的家眷寫的，托他轉交：信裡說，撫恤的銀子收到了，名也在祠裡尋著了，家裡人給二位主家磕頭，往後年年今日，來添一炷香。
“替我回信。”謝知微把信收好，“就說，香不必替我們添。祠裡的香，是他們自己的——來去都隨意。”
百戶抱拳，領命去了，走出幾步，又回頭咧嘴一笑：“王妃——娘娘。俺們鄉下人有句話：這香啊，誰點的誰受用。您今日這一炷，老將軍在那頭，聞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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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途，春光正好。
出了祠街，兩旁是抽芽的柳，挑擔的貨郎，追著跑的孩子。謝知微的儀從撤了大半，隻留兩騎遠遠跟著。兩個人索性下了車，走了一段。
街邊有個賣麥芽糖的攤子。蕭既白停下，買了一塊，掰成兩半，分她一半。
“祭過父的人，”他說，“嘴裡該有點甜的。”
謝知微接過來，含了一口。糖很硬，甜得很慢，要含很久才化——像這些年她們一家一家的公道，都來得慢，但都來了。
“餓不餓？”蕭既白問。
“餓了。”她說，“祭禮的供品不能吃，我空了一天。”
“回宮讓他們下麵。”他說，“雞湯的。”
“加兩把豆子。”她說。
“記著呢。”他笑，“一把鹽。”
走過一個街口，她忽然停下，回頭看了一眼祠街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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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
“沒什麼。”她收回目光，“就是覺得，今兒這賬對完了，往後……我是個沒有賬的人了。”
“沒有賬的人，”蕭既白牽著她的手往前走，“才好過日子。想吃什麼，想看什麼，想去哪兒——不用再掂量該不該。”
“想去南邊看甘草。”她立刻接。
“入夏就去。”他說，“北疆的家書若是先到，就先看家書。”
兩個人慢慢往宮城的方向走，影子被春日的太陽拉得很長，一路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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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宮裡，已是暮色。
蕭既白的議事比往日長——新製的細則還在推，兵部、戶部都有折子要當麵議。他遣人先傳了話：讓禦膳下麵，雞湯的，加兩把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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