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賜婚聖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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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府滿眼縞素，隻有香案上的聖旨是明黃的。
它橫在白幡與紙錢之間，顏色亮得近乎刺目。
謝知微隨祖母走進前廳時，宣旨內侍已經等得有些不耐。他端坐上首，茶盞裡的水一口未動，身後兩名小內侍捧著漆盤。廳中跪滿謝氏族人，沒人敢抬頭，氣氛比靈堂還要壓抑。
聽見腳步，所有目光都落了過來。
謝知微一身孝服，鬢邊隻簪一朵白花。她方才昏厥過，臉色仍沒有血色，走路卻很穩。
族中幾位長輩暗暗交換眼神。
謝將軍屍骨未歸，皇帝不先追封、不先撫恤，卻在這個時候賜婚。任誰都看得出，這道旨意不是來問謝家願不願意的。
“謝姑娘可好些了？”內侍放下茶盞，麵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陛下聽聞姑娘哀慟過度，特意囑咐咱家，不必拘泥一時半刻。隻是聖意不可久候，姑娘還需保重身子。”
話說得體麵，意思卻很清楚。
可以等她醒，不能等她願意。
謝老夫人上前半步：“有勞公公體諒。知微已經無礙，請宣旨吧。”
謝知微在香案前跪下。
膝蓋觸到蒲團的一瞬，她眼前閃過的卻是東宮冰冷的青磚。
那時她跪在門檻裡，蕭既白倒在門檻外。如今隔著八年，她重新跪在一道聖旨前，掌心沒有血，門外也沒有刀。
她緩緩收攏手指，俯身叩首。
內侍展開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尖細悠長的聲音穿過前廳，院中的風似乎也跟著靜了。
“三皇子蕭既白，謙恭守禮，端方持重；鎮北大將軍府嫡女謝知微，淑慎明慧，忠烈之後。今仰承先製，俯順人情，特賜二人結為姻親，冊謝氏為三皇子正妃。待孝期禮成，由禮部擇吉完婚。欽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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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既白。
那三個字從聖旨上落下來。
謝知微呼吸一滯。
周圍的一切忽然變得很遠。她仿佛又看見雪地裡那隻染血的手，也看見白玉梅佩滾過門檻，停在自己指尖之前。
但這一次，他活著。
十八歲，尚未娶她，也尚未因她獲罪。
內侍合起聖旨，等了片刻。
廳中無人敢動。
跪在後排的謝家旁支已經有人忍不住抬頭。幾道目光落在謝知微背上，有擔憂，有憐憫，也有人等著看她會不會當場哭鬨。
京中誰不知道謝家姑娘心氣高。
三皇子雖是皇子，生母卻隻是宮女出身的美人，早早便沒了。養在貴妃膝下，也不過擔一個仁慈名聲。他既無母族依靠，又不得皇帝看重，年滿十八仍沒有領過一件要緊差事。
謝家剛失了撐門立戶的將軍，皇帝便把唯一的女兒配給這樣一位皇子。
說是恩典，更像是把兩枚失了勢、又不能徹底放任的棋子拴在一處。
“謝姑娘？”內侍提醒了一聲。
謝知微抬起頭。
前世聽到同一道旨意時，她做了什麼？
她好像哭了，又好像砸了父親送她的那柄短刀。她怨皇帝輕慢謝家，怨祖母不替她抗爭，更怨那個從始至終沒有開口的蕭既白。
唯獨沒有怨過自己。
這一次，她伸出雙手。
“臣女領旨，叩謝天恩。”
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到廳中每個人耳裡。
內侍眼中掠過一絲意外。
謝老夫人握著烏木杖的手也微微收緊。
聖旨交到謝知微手中。明黃綾錦微涼，卷軸兩端卻沉得像壓著兩個人往後八年的性命。
她穩穩接住，沒有顫抖。
內侍很快恢複笑容：“謝姑娘識大體。三殿下性情溫和，待人一向寬厚，日後必不會委屈姑娘。”
這話聽著是寬慰，實則仍在看她反應。
謝知微垂眼看著聖旨：“婚事得陛下作主，是臣女的福分。臣女不覺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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