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備嫁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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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離府不到兩個時辰，謝家旁支便來替謝知微清點嫁妝了。
午後的雪水正沿著簷角往下滴。謝知微坐在祖母正院裡，麵前攤著三本剛從賬房取來的舊賬，尚未來得及翻過一頁，管家便進門稟報，二房謝成禮攜妻孟氏求見。
隨他們一起來的，還有兩名謝氏族老和六隻封好的青布賬箱。
謝老夫人看了一眼窗外天色。
“來得比禮部還快。”
謝知微合上手邊的賬冊：“既然是為我的婚事來的，便請進來吧。”
謝成禮是謝父的堂弟，也是宣旨那日最先開口的族叔。他今日穿著素灰長衫，腰間不見玉飾，進門後先向謝老夫人行禮，又對著靈堂方向拜了三拜。
孟氏眼下泛青，像是也為謝父的死傷心了數日。她讓婆子把賬箱放在門邊，自己才上前扶住老夫人的手。
“伯母操持喪儀，知微又要奉旨備嫁，我們實在放心不下。”
謝老夫人抽回手，示意他們落座。
“婚期要等孝期禮成，眼下談嫁妝還早。”
“婚期雖早，名分已經定了。”謝成禮道，“三殿下今日親自登門，禮部遲早要派人來核問產業。主宅沒有成年男丁，知微又不熟悉庶務，若臨到跟前才清點，難免出亂子。”
他說得不急不慢，連身後的兩位族老也點了頭。
“二房這些年替族裡管著西郊田莊，對各處進項最熟。我的意思是，由我們先替知微把嫁妝冊理出來。屬於她母親的陪嫁、將軍私產，自然一件不少；屬於謝氏公中的田地、鋪麵和兵書，則暫歸宗祠保管。”
“等她嫁入皇子府，也省得夫家誤以為那些都是陪嫁。”
話說得很體麵。
既替孤女省事，又替宗族守產，聽不出半點爭奪。
前世的謝知微就是在這樣的體麵話裡簽了字。
那時她嫌喪儀、賬冊和田契煩人，隻想著早日離開滿府白幡。二房送來什麼，她便蓋什麼印。後來祖母病重，城南鋪麵和西郊田莊陸續改了東家，她還以為謝家本就隻剩一個空殼。
直到多年後，她在寧王府核查自己的嫁妝，才發現許多東西根本沒有跟著她出謝府。
“清冊帶來了？”謝知微問。
謝成禮顯然沒料到她會主動開口，停了一下才道：“都在箱中。”
孟氏命人取出最上麵一冊，雙手遞來。
“這是我們連夜整理的。你先看看，若有不懂，隻管問二嬸。”
謝知微接過清冊，沒有翻到嫁妝那一欄，而是先看最後所附的“謝氏公產”。
第一行，城南永泰綢莊。
第二行，西郊良田六百畝。
第三行，北庫兵書、輿圖並舊甲若乾。
她把清冊平放到桌上。
“祖母，永泰綢莊是您的陪嫁吧？”
謝老夫人眼皮也沒抬：“契書上蓋著你外曾祖家的印。”
孟氏忙道：“鋪子這些年一直由謝家賬房照管，進項也入公中，我們怕禮部的人分不清，才暫且列在這一處。等找到舊契，自會改回來。”
“契書就在東側火櫃第三格。”謝知微道。
屋內靜了一瞬。
這是她方才聽祖母教認田契時記下的位置，不是前世帶回來的答案。
謝知微看向管家：“請取來。”
管家領命而去。
她繼續往後翻。
西郊田莊的代管賬單獨裝訂，藍封上寫著近三年收支。謝知微取過桌角的烏木算盤，將去年秋收、送入主宅的糧數和修繕支出一項項撥過去。
算盤珠碰撞的聲音很輕。
謝成禮起初還耐心等著，等她翻到去年六月，手指終於在膝上收緊。
“莊上修渠，支銀八十兩。”謝知微念道。
“去年雨水大，舊渠塌了一段。”謝成禮答得很快，“若不修，六百畝地都要受災。”
謝知微從祖母剛交給她的主宅支出簿中抽出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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